徐俊林||南京,融汇南北,荟萃古今
发布时间:2026-02-11 02:59 浏览量:3
2025年的花红五月,铁道兵九师战友聚会于此。
南京朝天宫,用北方庄重的骨架,撑起南方灵秀的肌理。这座江南现存最完整的明清官式古建筑群落,将南北建筑的精华融为一体。
走进甘熙宅第,这里既有“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江南民居的娟秀雅致,又有北方“跑马楼”的浑厚大气。金陵巨贾的屋檐下,连风都学会了南腔北调。
不止于砖瓦间的南北对话,南京菜咸甜相济、浓淡相宜,味蕾中也留存着“和”文化的记忆——不是一团和气,而是一种高级的生存智慧和处事哲学。它承认矛盾和差异的客观存在,但主张通过沟通、包容和平衡,将差异转化为促进整体发展的动力,最终实现个人、社会、国家乃至世界的和谐共生。这是一种动态的、充满创造力的平衡之道。
在这里,粉丝要配着鸭血,烤鸭要沾着卤。
当小龙虾遇见金陵蒜蓉,别样的滋味吸引着南来北往的人,长江的馈赠也在南北味觉战场上握手言和。
南京的融合从不囿于地理,明城墙记录的不仅是历史,更是这座城市的日新月异。六百年前的砖上字,是对历史的怀念,远处的高楼则是对未来的向往。
鸡鸣寺与紫峰大厦,不仅融合着古今,更融合着东西南北的文化,这就是南京。
从城墙往下望,就是玄武湖。北方给了它烟波浩渺的胸襟,江南赋予它婉转曲折的柔情。
你看那环湖的柳,向北斜是风骨,向南垂是温柔。南京的魔力啊,是让所有的对立,都成为彼此的镜像。
“去玄武湖。”!这是我夜思日想的念头。
我们流连于玄武湖畔。与脑海里出现过湖水的影像:有时是夜幕下倒映着月亮的大湖;有时是朝阳未起时沉郁安静的大湖;有时又是冷冷冰雪天,靠岸边的湖面有小小冰凌层,而湖中心闪着冷光的大湖……大相径庭,此时的天空波谲云诡、高楼大厦倒映湖中……玄武湖以千百个面貌存在于我心中。它陪伴我度过无数无法言说、不可替代的时光。
玄武湖东枕紫金山、西靠明城墙、南倚(小)九华山、北邻南京站。如果说玄武湖的来历,要追溯到燕山造山运动时,它是那时形成的构造湖,也是长江古河道遗留下来的一部分。六朝时期,玄武湖的水面可以直通长江,彼时玄武湖的面积是当下玄武湖的四倍之多。后由于江流迁徙、故道淤塞以及人为发生的种种因素,玄武湖几经消失又重现。最著名的是“王安石泄湖造田”事件。北宋熙宁八年(1075年),江宁府尹王安石奏准宋神宗泄湖得田、重开十字河,得田二百余顷,分给“贫田饥人”耕种,使得本就苟延残喘的玄武湖的面积更是几近为零,玄武湖也因此基本消失了二百多年。它的区域不再是湖泊,而是一片片农田。由此产生了一批靠“湖田”为生的“湖民”。
整个六朝时期,玄武湖作为皇家园林湖泊、皇家操练水军的演兵场、阅兵场,与普通百姓无缘。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这座具有2500年历史的文化古城,终于回到了人民手中。人民政府接管玄武湖后,对园区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首先从绿化着手,抓紧园林绿化的建设。1951年,南京市人民政府正式确定玄武湖为南京市大型文化休闲公园,对玄武湖进行改造与扩建。2010年10月1日起,玄武湖景区对游客免费开放。
如今的玄武湖,更是南京的跑步圣地,也是南京马拉松的必经赛段。环湖路绕湖一大圈9.5公里,小圈6公里。不论晨昏雨雪天,还是艳阳雷电日,都有跑者前来打卡。一年四季,这里有无尽的美景相随。有的时候,跑着跑着会停下来,驻足观望,每每被它的美貌折服。
一路溜达至“后湖印月”茶肆,我们在它前面停留下来。那里有一座李白飘飘欲仙的石像,底座上面刻着这位诗人的诗:“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亡国生春草,离宫没古丘。空馀后湖月,波上对江州。”这是李白《金陵三首》中的其二。李白一生数次游金陵,留下70余篇诗作。据说他第一次来金陵是柳树飘絮的三月,吹面不寒杨柳风,湖水悠悠,柳枝曼妙,引起诗人浮想联翩。他离开前写下依依不舍的诗篇:“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我们还来不及惆怅,迎面“飞”来一位滑板阿姨。她背着双肩小包,手里握着手机,播放着动感极强的音乐。阿姨目测60岁以上的年纪,滑板在她脚下好似哪吒的风火轮。她飞速过境,惹得我们频频回望。玄武湖有各种运动人群,年龄跨度极大,均生机勃勃,给人鼓舞。
很快我们走到玄武湖的正北面。南京的门户——南京站,正对玄武湖。旅客们在南京站下车都会惊艳,一出站,南京最美的景致就呈现在他们眼前,瞬间将人们从行旅的疲倦中拉出来。那些推着行李箱、背着大包的旅人坐在玄武湖的木栈道边,面向大湖,有人吃着方便面就着可乐,很多人在自拍。还有人索性躺下,用帽子盖住脸,不论下一站在哪里,先睡个午觉吧。很多时候,湖面平静,闪烁着细碎钻石般的光彩,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舒适放松的困意如湖面微澜,将人晃入温柔的梦乡。
据资料介绍,玄武湖经过历年的治理,有各类生态湿地近13万平方米,超7千米的生态化岸线,目前已经是很多鸟类的栖息地。吸引了黑苇鳽、翠鸟、白胸翡翠、白骨顶鸡等各种鸟类种群繁衍生息,和平门附近的3个无人生态岛,已成为鸟类和两栖动物的栖息、繁殖地和候鸟越冬地。每年冬天,都会有绿头鸭、夜鹭、白骨顶鸡、鸬鹚、鸳鸯、、黑水鸡等众多鸟类在此过冬。让我备感欣喜,深觉这片湖水丰沛的魅力。大湖也是一座岛屿,将所有物种妥善包容。
先秦时期这面湖水叫“桑泊”,后来又叫“后湖”“北湖”“昆明池”等。“玄武湖”之名则始于南朝宋文帝时期。玄武湖名称的起源,可去梁洲湖神庙前的玄武广场找到答案。四象坊为梁洲原有构筑物,牌坊正面书写“玄武”,另一面书写“湖以神名”。“玄武,谓龟蛇。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为北方之神。玄武于五行主水,故又为水神。作为北方之神、水神,玄武被民间百姓赋予了多种美好的寓意。
新中国成立后的玄武湖公园,由“五洲”“一园”“一路”组成。五洲即湖内梁洲、环洲、菱洲、翠洲、樱洲,一园即情侣园,一路即环湖路。梁洲有一片特别漂亮的草坪,四周长满了高大稳重的树木,围拢成一个圈,草坪中的人们仰脸看天,会发现蓝天白云、绿树草坪,像一篇写景散文。沿着甬道走,览胜楼和涵碧轩旧址这两幢极美又极有故事的民国老建筑就在水边,湖水在它身后泛着波光。春来之时,有开花的树,开满了一树雪白大团的花朵。春风轻拂,花瓣雨淡定地打着旋儿飘落,美到不可言喻。这棵华美的树,叫杜梨,古称甘棠,蔷薇科,是梨树的一种。汉代刘向在《九叹·思古》中写道:“甘棠枯于丰草兮,藜棘树于中庭。”说的就是杜梨。杜梨树生长缓慢,材质坚硬,是非常珍贵的木材,受国家保护。长成这样独木成景的状态,需要漫长的时光。
梁洲岛上的植物们,几百年来云淡风轻地肆意开放,春成杜鹃园,夏末荷花乡,秋天银杏树的黄扇叶凌空飞舞,冬天则有梅花散发的冷香扑面袭人。
登阅江楼
历六百年风云际会,览八千里大好河山。
狮子山巅、扬子江畔,登上阅江楼,一眼望尽六朝古都的千年风华:长江如玉带飘向天际,石头城在脚下铺展,六百年风云际会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元至正二十年(1360年),卢龙山上,朱元璋在此伏兵八万,大败陈友谅。此役为朱元璋定都南京、建立大明王朝奠定了基础。
洪武七年(1374年),朱元璋再登卢龙山,眼前浩浩大江,脚下万里山河,太祖感慨万千,特发奇想,意欲在山上建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以登高望远,察奸料敌,威慑四方。
于是他将卢龙山改名为狮子山,亲自撰写了《阅江楼记》,又令众文臣每人都要撰写一篇《阅江楼记》。
大学士宋濂所写至为上乘,与朱元璋的《阅江楼记》一道流传于世。
朱元璋在《阅江楼记》中阐述了建楼的缘由、功能、式样等。洪武七年(1374年),阅江楼始建,但仅建有地基后停工。
老朱在《又阅江楼记》中说明了停建理由:一是上天托梦给他,天下初定,休养生息,告诫他不要好大喜功,急于建阅江楼;二是在他经过深思熟虑后,觉得应该抓迫切需做的大事,建阅江楼这事应该缓一缓。
老朱这一缓就是六百五十多年。
1999年2月,南京市政府动工续建阅江楼。
2001年9月,阅江楼正式竣工。结束了有记无楼的不二历史。登临时空交汇的阅江楼,跨越600多年,太祖的阅江揽胜,统御万民的宏图大愿终于由子孙完成。
阅江楼整体成“L”型,主翼面北,次翼面西,两翼均可观赏长江风光;主楼在两翼的犄角处。阅江楼两翼各以歇山顶层次递减,屋顶犬牙交错,高低起伏,跌宕多变;屋面覆有金色琉璃瓦并镶有绿色琉璃瓦及缘边,色彩鲜丽。
阅江楼一楼陈设主要有摆放在金字靠壁前的“朱元璋龙椅”及东墙所悬清康熙帝手书“治隆唐宋”四字金匾。
阅江楼的二楼主要悬挂明朝皇帝画像,同时展示有明朝版图、名家书画、科学技术等内容,主要介绍了郑和下西洋期间中国较为先进的科学文化。
三楼有《郑和下西洋》巨型瓷画一幅,是国内最大的景德镇瓷画,其内容反映了从1405年到1433年郑和七次下西洋的历史。画面由12个部分组成,详细描述了航海家郑和按照永乐皇帝的旨意,建造宝船,到阿拉伯朝觐圣地,到西洋各国宣传中华文明和开展商品贸易的盛况,全景式地描绘有郑和下西洋的历史场景,如建造宝船、科学航海、征服海洋、和平外交、睦邻友好、传播文明、平等经贸、文化交流等盛况,反映了明永乐皇帝建造“静海寺”、“天妃宫”、“天妃宫碑”等建筑为郑和航海祈求平安的情景。
附宋濂《阅江楼记》
金陵为帝王之州。自六朝迄于南唐,类皆偏据一方,无以应山川之王气。逮我皇帝定鼎于兹,始足以当之。由是,声教所暨,罔间朔南,存神穆清,与天同体。虽一豫一游,亦可为天下后世法。京城之西北,有狮子山,自卢龙蜿蜒而来。长江如虹贯,蟠绕其下。上以其地雄胜,诏建楼于巅,与民同游观之乐。遂锡嘉名为“阅江”云。登览之顷,万象森列,千载之秘,一旦轩露。岂非天造地设,以俟大一统之君,而开千万世之伟观者欤?当风日清美,法驾幸临,升其崇椒,凭阑遥瞩,必悠然而动遐想。见江汉之朝宗,诸侯之述职,城池之高深,关阨之严固,必曰:“此朕沐风栉雨、战胜攻取之所致也。”中夏之广,益思有以保之。见波涛之浩荡,风帆之下上,番舶接迹而来庭,蛮琛联肩而入贡,必曰:“此朕德绥威服,覃及外内之所及也。”四陲之远,益思所以柔之。见两岸之间、四郊之上,耕人有炙肤皲足之烦,农女有将桑行馌之勤,必曰:“此朕拔诸水火、而登于衽席者也。”万方之民,益思有以安之。触类而推,不一而足。臣知斯楼之建,皇上所以发舒精神,因物兴感,无不寓其致治之思,奚此阅夫长江而已哉!彼临春、结绮,非弗华矣;齐云、落星,非不高矣。不过乐管弦之淫响、藏燕赵之艳姬。一旋踵间,而感慨系之。臣不知其为何说也。虽然,长江发源岷山,委蛇七千余里而始入海,白涌碧翻,六朝之时,往往倚之为天堑。今则南北一家,视为安流,无所事乎战争矣。然则,果谁之力欤?逢掖之士,有登斯楼而阅斯江者,当思帝德如天,荡荡难名,与神禹疏凿之功,同一罔极。忠君报上之心,其有不油然而兴者耶?
游瘦西湖,听导游解读了瘦西湖公园内的文人墨宝,于笔墨流转间铺展扬州城深厚的历史底蕴。解说时声情并茂,从徐园“听鹂馆”娓娓道来,其中一副楹联,引起了我的关注。联曰:
江波蘸绿岸堪染;
山色迎人秀可餐。
此联出自南宋陆游七言律诗《江亭》中的颔联。原诗如下:
旅食京华兴已阑,喜扶衰惫出重关。
江波蘸岸绿堪染,山色迎人秀可餐。
濠上观鱼非至乐,管中窥豹岂全斑。
此行便问天台路,剩采灵芝换病颜。
遗憾的是,不知是清代大儒阮元挥毫时记忆偶疏,还是刻工刊刻之际忙中出错,抑或另有隐情,原句中“江波蘸岸绿堪染”的“岸”与“绿”二字竟悄然颠倒,成了如今悬挂的“江波蘸绿岸堪染”。一字语序之易,看似细微,实则在艺术水准上判若云泥,其中的门道,正藏在这语序的乾坤里。
先看陆游原联“江波蘸岸绿堪染”。此句走的是浑然天成的章法:江波为主体,“蘸岸”二字是点睛之笔,将浪花轻拍堤岸的动态描摹得活灵活现;而后“绿堪染”顺势承接,写那被江水浸润的岸畔草木,绿得浓烈欲滴,仿佛连笔墨都能被染透。动宾结构清晰,因果链条顺畅,读来如临其境,碧波拍岸、绿意盎然的画卷宛在眼前。
再看颠倒后的“江波蘸绿岸堪染”。语序一变,违和感便油然而生。“蘸”字本是具象的动作,指以物沾染液体,可“绿”是抽象的颜色,江波如何去“蘸”?这般搭配,未免生硬牵强。更遑论后半句“岸堪染”,与前文“蘸绿”的逻辑衔接全然断裂——江波既已蘸得绿色,又何以让岸边被染色?中间少了自然的过渡,读来总觉隔了一层薄雾,难觅原联的通透与灵动。
诚然,古典文学中从不乏语序倒装的妙笔。譬如杜甫名句“香稻啄余鹦鹉粒”,看似颠倒常理,实则以意象重组营造出新奇意境,于不合逻辑处见巧思。但这般倒装,皆有一个前提:打破常规之后,必须建立新的合理性,让读者能循着文字的脉络,品出别样的韵味。反观这副被颠倒的楹联,“蘸绿”的改动更像是为变而变,既无扎实的语义支撑,也未生出更胜一筹的意境,反倒丢了原联的自然流畅与神韵风骨。
归根结底,陆游原联胜在形神兼备。它既守得住的格律章法,又以鲜活笔触勾勒出山水灵秀之美,做到了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统一。而颠倒后的版本,因违背了语言逻辑与创作规律,终究是弄巧成拙。
如今,瘦西湖的碧波依旧荡漾,徐园的黄鹂仍在鸣啭,那方承载着陆游诗魂与扬州文脉的楹联,何时才能拂去尘埃,回归原韵?这不仅是对古人笔墨的尊重,更是对文脉传承的守护。毕竟,一字之正,关乎的是千年诗词的风骨,亦是一城文化的底蕴。
对古都的浓情爱意,如四季花开,绽满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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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