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观心、土羊庙、单道士、夜叉国（下）

观心

于道光说：有个读书人夜里经过岳庙，红色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却有人从庙里出来。他知道这是神灵，就合掌加额，长跪而拜，呼叫上圣。

那人伸手扶住他说：“我不是什么高贵的神道，只是右台司镜的一个小吏而已，到这里是送文案册簿。”读书人问：“司镜是什么意思？是业镜吗？”

那个小吏回答：“差不多，但又是另一件事。业镜所照，是判断人们做过的事情性质是善是恶。至于人们内心细微的隐曲，真诚与虚伪，万种头绪，起灭无常；还有包藏着的难以测量的心思，幽深细密，找不到可以窥看的途径，往往外貌像麒麟鸾凤那般高贵，心里却掩藏着鬼蜮伎俩，这一类人的隐恶没有露出形迹，业镜就照不见。”

“南北宋以后，人们伪装内心的技术更加工巧，掩饰弥补，有人竟然终身都不败露。所以众天神合议，把业镜移到左台，照真小人；增设心镜在右台，照伪君子。两个镜子圆光相对映照，人们的内心就清清楚楚照出来了：有固执的，有偏心的，有黑如漆的，有曲如钩的，有拉杂如粪土的，有混浊如泥污的，有心机深险千遮万挡的，有脉络盘曲左穿右贯的，有像荆棘的，有像刀剑的，有像蜂和蝎子的，有像狼虎的，有现出做官的冠服和车盖的，有现出金银珠宝形状的；甚至有隐隐约约现出男女秘戏图的。而回顾人们的外形，却都是神态庄严的道学家的面貌。内心圆润光亮像明珠，清澈像水晶的，千百个人中只有一两个罢了。”

“这些情况，我站立在镜的旁边，都记录下来，三个月送给岳帝一次，由岳帝决定降罪或赐福。大约是名声愈高就责备愈严，心术愈巧就惩罚愈重。春秋二百四十年，其中值得憎恨的坏人坏事不止一处，上天却只用雷击夷伯的庙，特别表示对展氏的谴责，是因为他隐匿了罪恶。你要记住。”

士人敬受教诲，回来后恳求于道光书写匾额，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观心”。

土羊庙

陇州汧源县境内，有一座土羊神庙。当年，秦始皇到此开御道，看见两只白羊在相斗。他当即派人去驱逐赶开。

那人到了跟前，见两只白羊已变成了土堆，不由大惊而回。秦始皇亲自来到那个地方，看见的却又是两个人跪拜于路旁。

秦始皇问他们有什么事情，回答说：“我们两个不是人，而是土羊之神呵。因为你来到此地，我们故来拜见。”说完便没了踪影。

秦始皇随即下令修建了这座土羊庙，至今香火不断，祭祀的供品不绝。

单道士

有一位韩公子，他家是县里的世家大族。有个单道士，特别擅长表演奇幻的法术，韩公子很喜欢他的法术，把他当作座上宾。

单道士和人一起行走或坐下时，常常会突然消失不见。韩公子想要学习他的法术，单道士却不肯教。

韩公子再三诚恳地请求，单道士说：“我不是吝啬自己的法术，只是担心坏了我的规矩。如果传给品行端正的君子那还可以，不然的话，有人会借着这法术去偷窃。公子你本来让我不用担心这点，但要是你出门看到美丽的女子就心生爱慕，用隐身术潜入人家闺房，这就是助长恶行、宣扬淫乱了。所以我不敢答应你。”

韩公子没办法强迫他，心里却很生气，私下和仆人们商量要鞭打侮辱单道士。他担心单道士会逃走藏起来，就用细灰撒在麦场上，心想邪门的隐身术虽然能让人隐形，但走路的地方肯定会留下脚印，这样就能顺着脚印的位置赶紧攻击他。

于是韩公子诱骗单道士前往麦场，让人拿着牛鞭站在那里，等单道士一到就鞭打他。单道士突然消失了，麦场上果然留下了脚印，仆人们在四周乱打，不一会儿就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儿打了。

韩公子回到家，单道士也来了。单道士对那些仆人说：“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之前有劳你们照顾，现在我要离开了，应该给你们些回报。”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坛美酒，又摸出一篮菜肴，一起放在桌子上；放好之后，他又伸手去摸，一共摸了十多次，桌子上就摆满了食物。

接着他邀请众人一起喝酒，大家都喝醉了，单道士又把这些东西一一放回袖子里。韩公子听说了这件奇异的事，就让单道士再表演法术。

单道士在墙壁上画了一座城，用手推城墙，城门一下子就打开了。于是他把包裹衣服和箱子里的物品，全都扔到城门里面，然后拱手告别说：“我走啦！”

说完就纵身跳进城里，城门随即关上，单道士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后来听说单道士在青州的集市上，教孩子们在手掌上画黑色的圆圈，遇到人就开玩笑地扔出去，不管扔到别人的脸上还是衣服上，圆圈都会消失，却会在接触的地方留下印记。

还听说他精通房中术，能让下体吸烧酒，一下子就能吸完一器具的酒。韩公子曾经当面试过他这个法术。

夜叉国（下）

（接中期）商人直接回到交州，来到副将府，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详细地告诉了彪。彪听后十分悲痛，想要去寻找母亲和弟弟妹妹。

父亲担心海上危险，波涛汹涌，还有各种妖邪，极力阻拦他。彪捶胸顿足，痛哭不已，父亲也劝不住他。

于是，彪把这件事告诉了交州大帅，带着两个士兵出海了。逆风阻挡着船只，船在海中颠簸了半个月。四周望去，茫茫大海无边无际，视线模糊，根本分不清南北。

突然，巨浪涌起，船只被打翻，彪掉进海里，在海浪中挣扎。过了很久，他被一个东西拖走，到了一个地方，这里竟然有房屋。

彪一看，拖他的东西长得像夜叉。彪就用夜叉语和它交流，夜叉惊讶地询问他，彪便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夜叉高兴地说：“卧眉山是我的故乡，刚才多有冒犯！你已经偏离原来的航道八千里了。再往前走就是毒龙国，去卧眉山不能走这条路。” 于是，夜叉找来一艘船送彪。

夜叉在水中推着船，速度像箭一样快，一瞬间就能行千里。过了一夜，船就到达了北岸，彪看见一个少年在岸边张望。

彪知道山里没有人类，怀疑是自己的弟弟，走近一看，果然是弟弟。两人握住手，哭了起来。随后，彪询问母亲和妹妹的情况，弟弟说他们都很健康。

彪想和弟弟一起去接他们，弟弟阻止了他，然后匆匆离开了。彪回头想感谢夜叉，夜叉已经走了。

没过多久，母亲和妹妹都来了，看到彪后，大家都哭了。彪说出自己想接他们回家的想法，母亲说：“我担心去了会被人欺负。”

彪说：“儿子在中国很荣华富贵，没人敢欺负我们。” 回家的主意已定，但逆风太大，很难前行。母子几人正在犹豫的时候，突然看见一艘船的帆向南飘动，发出瑟瑟的声音。

彪高兴地说：“这是老天在帮我们啊！” 他们相继登上船，船在波涛中快速行驶，像箭一样，三天后就到达了岸边。

岸边的人看到他们，都吓得跑开了。彪把自己的衣服分给母亲、弟弟和妹妹。回到家后，母夜叉看到徐姓商人就大骂起来，埋怨他当初离开时没有和自己商量，徐姓商人赶忙不停地道歉。

家里的人来拜见这位当家主母，没有一个不吓得发抖的。彪劝母亲学说中国话，穿上华丽的衣服，吃精美的食物，母夜叉这才感到欣慰。

妹妹和母亲都穿着男儿装，类似满族的服饰。过了几个月，母亲和妹妹渐渐能说一些中国话了，弟弟妹妹的皮肤也逐渐变得白皙。

弟弟名叫豹，妹妹名叫夜儿，他们都力气很大。彪觉得不识字是件羞耻的事，就教弟弟读书，豹很聪明，经史之类的书籍看一遍就能理解。

但他不想走读书这条路，于是彪就让他练习射箭、骑马，后来豹考中了武进士，还娶了阿游击的女儿。

夜儿因为是异种，很难找到合适的人结婚。正好彪的部下袁守备死了妻子，就强行把夜儿嫁给了他。夜儿力气很大，能拉开很强的弓，在一百多步远的地方射小鸟，百发百中。

袁守备每次出征都带着夜儿，夜儿历任同知将军等职，袁守备立下的不少奇功都有夜儿的一份。

豹三十四岁时被任命为将军，母亲曾跟着他南征。每次遇到强大的敌人，母亲都会穿上战甲，拿起武器，为儿子接应，见到她的人都被吓得纷纷后退。

皇帝下诏封豹为男爵，豹代母亲上书推辞，于是朝廷封他的母亲为夫人。

异史氏说：“夜叉夫人的故事，实在是很少听说，然而仔细想想，又觉得没那么稀奇。毕竟每个家庭里，说不定都有个像夜叉一样厉害的妻子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