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报仇、梦赐、吃饭、竹王、夜叉国（中）

报仇

戴遂堂先生说：康熙末年，有个世家子要挟奸污了仆人的妻子。仆人怨气郁结，得了噎膈绝症。

当时仆人的妻子已经怀孕，仆人临死前用手摸着妻子的腹部说：“男孩？女孩？能为我复仇吗？”后来妻子生了个女儿，长大后又聪明又漂亮。

世家子又把这个女儿纳为妾，生了个儿子。但世家子得了消渴病，不久就死了。这个妾却淫乱不已，终于闹到打官司的地步，大损世家名声。

十几年中，世家子的夫人身着丧服，扶棺送葬，他的妾身着青衫，对簿公堂，戴先生都亲眼看到了，好像发生在几天之前的事。

这岂不是那位被奸污的女子怨愤积聚，而生出这么一个女儿来报仇的吗？

梦赐

史丞相荣登科举榜时，年龄恰好满四十岁。但他尚未金榜题名的时候，家中非常清贫。

有一年的除夕之夜，他还在帮别人做事，事情做完就睡觉了。梦里，他感觉自己在都城里，有两个宫中太监骑马过来，急慌慌招呼他进殿。

于是他就跟随他们来到大殿下。一个王者模样的人正襟危坐，他身旁穿金紫色衣裳的下属左右侍立，妆容华丽，卫护隆重。

太监带着史生上前拜谒。史生稽首拜舞，朝廷礼仪与人间相似。殿庭两边，分别摆设了一个案几。金银器皿，罗列铺陈在上面，晶莹夺目。

没过一会儿，殿上人传呼：“奉圣旨，赐给史某金器若干，银器若干，共四百七十件。”史生一阵恍惚，惊骇无比，一时不敢应承。

两位青衣女子搀扶着他，让他施礼谢恩。于是史生跪拜后出了大殿，太监又领着他往回走。

路过一条大河上的高桥时，史生才走过了几个板子，就失足坠入水中。这时史生吓醒了，发现此时正是大白天。

史生把梦到的事情告诉妻子。夫人笑着说：“昨夜是大年节，百姓都很重视，我家连一杯酒一块肉都没有，惨淡过了一个年，哪里有有金银财宝这样的财富，这就是奸鬼戏弄侮辱你呢。”

史生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没多久他考中了绍兴年间的乙丑科。过了十二年，他才担任太学官，到了己卯年，由秘书郎转任司封郎，做建王（即后来的宋孝宗赵昚）的经学老师。才过三年，际遇来了，皇帝施恩，他跻身辅相职位，一时富贵无双。

三十多年，算起来前后收入，正好与梦中四百七十这个数字相同。虽然只是一个梦，但是绝无仅有，决对不是偶然。神明事先就知道的。

吃饭

扬州人李某是军机章京，每天下班必定到东华门外户部的王宅吃午饭，不论主人是不是在家都是如此，因为李某和王某是同年至好。

有段时间，李某因病请假了几天，假满后再次去值班。这天他一下班，又打算到王宅吃午饭。哪知刚进门，就遇到一个仆人半跪着挡了他的驾。

李某问：“你是新来的仆人吗？你不认识我？”仆人回答说：“我确实是新来的。”李某说：“我是李某，你家主人既然不在家，那你就是禀报你家主母，备好午饭让我吃。”仆人进屋去告诉主母，主母心想这一定是丈夫的至交，于是准备了丰盛的饭菜端出来。

李某坐在桌边大快朵颐。没多久，主人回来，李某一看，居然不认识，手中的筷子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了，窘迫得无以复加。

主人却说：“我久闻您的大名，您与前主人王某是同年至好，我与王某也是至好，同姓同官又同司。前主人已经在三天前移居外城，所以把这间宅子让给我了，所以我一切东西都不用更换了。您既然可在前主人王某这里吃午饭，怎么就不能在我这里吃午饭呢？”说完，与李某一同进餐，相谈甚欢。

于是李某下班后，吃午饭一如从前。之前那位王某听说此事，大笑道：“没想到那个宅子，是李某吃饭的地方，奇怪啊。”

竹王

汉武帝当朝的时候，有一位竹王兴起于豚水之间。那年，有一个女子在河边洗衣服，只见从上游漂来三节大竹子，流到她的两脚之间，推都推不走。

仔细一听，竹子里有响动，她便将其破开，得到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他长大之后，遂称雄于夷陵濮阳一带。

他以竹作姓氏，原来那三节被破开的大竹子，如今已在荒野里长成一片竹林，竹王祠旁边那片竹林便是。

竹王曾经带个随从来到一块大石头上，让随从作羹来吃，随从说没有水。竹王用剑刺穿石头，那水便哗哗地流了出来，就是现在那股竹王水呵。

后唐蒙打到牂牁郡，砍下了竹王的脑袋，当地人纷纷怨恨之。大家认为，由于竹王非血气所生，故请求为他修建祠庙。

汉武帝封他（竹王）第三个儿子为侯。待他死后，葬在其父庙里。如今的竹王三郎祠就是供奉他的神位。

夜叉国（中）

（接上期）马上有两三个夜叉跑去拿来熟肉，放在石桌上，大夜叉用手抓着吃，吃得饱饱的，还不停地称赞味道好，并且要求以后经常供应这样的食物。

它又看着徐姓商人问：“他的明珠怎么这么少？” 夜叉们说：“他刚来，还没准备好。” 大夜叉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串明珠，取下十颗递过去，这些明珠都像拇指头那么大，圆溜溜的像弹丸一样。

母夜叉急忙接过，替徐姓商人穿好挂在脖子上，徐姓商人也像夜叉一样交叉双臂，用夜叉语向大夜叉道谢。

大夜叉这才离开，它踩着风走，速度快得像飞一样。夜叉们这才开始享用剩下的食物，然后各自散去。

过了四年多，母夜叉突然生产，一胎生下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孩子们都是人的模样，不像他们的母亲。夜叉们都很喜欢这些孩子，经常一起逗弄他们。

一天，夜叉们都出去找食物了，只有徐姓商人独自坐着。突然，另一个洞里的母夜叉过来想和徐姓商人私通，徐姓商人拒绝了。

这个母夜叉很生气，把徐姓商人扑倒在地。徐姓商人的妻子正好从外面回来，她愤怒地和这个母夜叉打起来，还咬掉了对方的耳朵。

不一会儿，男夜叉们也回来了，把它们拉开，让那个母夜叉离开了。从那以后，母夜叉总是守着徐姓商人，一刻也不分离。

又过了三年，孩子们都能走路了，徐姓商人就教他们说人话，孩子们渐渐能说话了，虽然说话还带着些稚嫩的声音，但已经有了人的气息。孩子们虽然年纪小，却能在山上奔跑如飞，和徐姓商人有着深厚的父子之情。

一天，母夜叉带着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出去了，半天都没回来，这时北风刮得很大。徐姓商人心中涌起对故乡的思念，他带着儿子来到海边，发现原来的船还在，便打算和儿子一起回家。

儿子想告诉母亲，徐姓商人阻止了他。父子俩登上船，经过一昼夜的航行，回到了交州。

徐姓商人到家后，发现妻子已经改嫁了。他拿出两颗明珠卖掉，得到了很多钱，家里变得很富裕。

他给儿子取名叫彪，彪十四五岁的时候，力气很大，能举起很重的东西，性格鲁莽，喜欢争斗。交州的大帅见到他，觉得他很奇特，就让他做了千总。正赶上边境发生战乱，彪作战勇猛，立下不少战功，十八岁就升为副将。

当时，有个商人出海，也遭遇了大风，飘到了卧眉山。他刚上岸，就看见一个少年，不禁吃了一惊。少年知道他是中国人，便问他的家乡在哪里，商人告诉了他。

少年把商人拉到幽谷中的一个小石洞里，洞外长满了荆棘，少年还叮嘱商人不要出去。过了一会儿，少年带着鹿肉回来给商人吃。

少年说：“我父亲也是交州人。” 商人询问后，得知少年的父亲就是徐姓商人，商人在外地时曾经认识他。

商人说：“他是我的老朋友啊。现在他的儿子已经是副将了。” 少年不明白 “副将” 是什么意思。商人说：“这是中国的官名。”

少年又问：“怎样才能当官呢？” 商人说：“当官的出门有车马，回家有高堂居住，他一呼喊，下面的人就会纷纷应答，见到他的人都不敢正眼看，恭敬地侧身站着，这就是当官。” 少年听了很是心动。

商人说：“既然你父亲在交州，你为什么还一直待在这里呢？” 少年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商人。商人劝他回到南方，少年说：“我也常常这么想。但是我母亲不是中国人，她的语言和相貌都和我们不一样，如果被同类发现，肯定会被害死，所以我一直犹豫不决。”

说完，少年又说：“等北风刮起来的时候，我来送你走。麻烦你到我父亲和哥哥那里，给他们带个信。”

商人在洞里躲了将近半年。他时常从荆棘缝里往外看，看到山里常有夜叉来来往往，心里非常害怕，一动也不敢动。

一天，北风呼呼地刮起来，少年突然来了，带着商人急忙逃跑。少年叮嘱道：“你可别忘了我说的话。” 商人答应了。少年又把一些肉放在石桌上，商人这才踏上归程。（未完待续）

（出自《聊斋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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