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怪道士、人生鳖、李除、雪冤、石宪、李司空、江中

怪道士

有位云游四方的士人，借住在万柳堂。

夏天，门上挂着湘妃竹帘，室内摆着香榧木几，案上陈列着七八方古砚，十多件古代玉器、铜器、瓷器，还有十多种古书册和古画卷，其他诸如笔床、水注、酒盏、茶瓯、纸扇、棕拂之类的器物，也都极其精致。室内墙壁上张贴的也都是名人字画。

他每天焚香，安静地坐着弹琴，琴声响亮，看上去就和神仙一样。不是乘坐高车骏马的高贵人物，是不能登门拜访、跨进他家厅堂的。

有一天，两个道士一同游览，偶然路过士人所住的地方。他们一边走一边谈论说：“我们的前辈有曾经见过杜甫的，那形貌几乎就像一个乡下老头儿。我从前在宋代的京城汴梁，见到过黄庭坚、苏东坡，也都一副穷书生模样。他们都赶不上现在的名流，有这么多的家当。”

当时朱导江偶尔和道士走在一起，听到他们的议论觉得很奇怪，就偷偷跟在他们身后。可是，走到车马混杂的闹市，尘土飞扬，两个道士突然就不见了。到底还是没搞清他们是鬼还是仙。

人生鳖

我的一位族人非常喜欢狩猎，遇到他兴起，就算是严寒盛暑也不肯停下来。晚年他得了病，背部长了三个东西，隐隐皮肉鼓了出来，过了几天头和脚都有了，俨然就是三只鳖。

接下来这些鳖能动了，若是用鱼引诱它们，那么它的头猛然就摆动想要吃鱼一样。时间长了它们就左右啃食，族人疼痛难忍，过了一个多月就死了。

族人死去五天后，他的魂灵依附在儿子洪岳的妻子，也就是儿媳妇身上，开口说道：“我喜欢打猎，活着的时候就受到痛苦的报应，如今还没了结，阴间判官刚刚派遣使者来追拿我的猎具作为物证。现在他们还没到，你们可以找些渔网之类的东西，马上烧掉，减轻我的罪过。”

洪岳听从他的话，马上去办了。这是绍兴七年的事情。

（出自《夷坚志》）

李除

襄阳李除，染了瘟疫死去，他的父亲守在尸体旁。到了夜里三更，尸体猛然坐起，快速褪下妻子手臂上的金钏。父亲帮他去褪，李除用手拿到金钏后，再次死去。

妻子在一旁伺候察看。到天亮时，李除的心口更加暖和了，渐渐就苏醒过来。

李除活了之后，说：“我被阴间的鬼吏带走，周边一同捉来的伙伴非常多，我看有人拿东西就被放过了，于是答应送给鬼吏金钏。鬼吏让我回来，所以我回来取金钏以便送给鬼吏。鬼吏得到金钏，便会放我回来。我看到鬼吏把金钏拿走了。”

过后几天，李除并不知道金钏还在妻子的衣服里。妻子不敢再戴这个金钏，念咒把它埋了。

雪冤

光绪初年，河南镇平县盗犯王澍汶临刑喊冤一事，邸报记载得不是很详细。

当时镇平县的知县是方某，此人年纪轻轻考中进士，刚刚做官。这件事本身是很寻常的盗劫案。案件出卷宗时，方某见刑房幕僚在案卷上东涂西抹，与案犯王澍汶的供述有很多不吻合的地方，便狐疑地询问经办人。

幕僚说：“我们都是办理刑案的老手了，知县您刚读完书初出茅庐，不知这其中的玄妙。”方某当即不敢再追问。

案卷呈上去，定好了处决的日期。这一天将王澍汶绑赴集市，监斩官是抚标中军参将及开封知府唐某。

王澍汶一出牢房，就大声呼叫冤枉。囚车冲出城隍庙街，不听从车夫的驾驭，直接冲进庙里的院子里才停下来，而王澍汶仍然不停喊冤。

城隍庙距离抚署非常近。当时六安人涂宗瀛是巡抚，听到声音后当即派人去查问，然后命令把犯人押回狱中另行审问。这以后才知道王澍汶是冒名顶替的所谓强盗，真凶早已远遁。

当时捕头抓住了王澍汶的这个娈童，骗他说：“官府说你是王澍汶，你就应承下来。”还教给他供词，同时说王澍汶已帮你去谋划出狱的事情了，不要泄露。等到要杀头了，这人才知道自己被捕头欺骗了，所以不停叫冤。

根据唐太守的话说：“当天那件事确实奇怪，驾囚车的两个人，竟然不能控制住一头骡子，骡子直接冲进庙里，也没法解释，难道冥冥之中真有鬼神存在吗？”

这个案子也经过了刑部提讯。知县方某，是潘文勤的门生。潘文勤当时执掌刑部，询问原因，方某于是把幕僚当初讲的话说了出来。

潘文勤大怒，命令将幕僚逮捕，又将方某革职，省里承办审讯此案的官员都不同程度地获罪。

石宪

有个叫石宪的人，他的户籍被编入了太原，以经商为业，常到代州北边做买卖。

唐穆宗长庆二年夏天，他在雁门关一带赶路，当时天气正热，便仰卧在大树下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了。

忽然他梦见一个和尚，眼睛像蜜蜂的眼睛，披着一袭破旧的袈纱，长相很奇特。

那和尚来到石宪面前，对石宪说：“我寄居于五台山南面，那儿有幽深的树林和水池子，远离人境，是和尚们避暑的地方。施主希望和我一起去游览游览吗？如果不能，我看施主因病发烧快要死了，那样岂不要后悔吗？”

石宪因当时天很热，而且和尚又用祸福之类的话打动，于是对和尚说：“愿意跟师父一起去。”于是和尚就领着石宪向西走去。

他们走了将近几里路，果然看见前面有幽深的树林和一个水池子。只见不少和尚都在水里面。石宪感到奇怪，就打听他们在做什么。

和尚说：“这是玄阴池，所以我的徒弟们在里面洗澡，借以消除炎热。”说完他带领着石宪绕着水池走。

石宪暗自对和尚在水里感到奇怪，又看到他们的样子相貌没有一个不同的。不久天黑了，有一个和尚说：“施主可以听听我的徒弟们念经的声音。”

于是石宪站在水池边上，和尚们就在水中齐声叫喊。只过了一顿饭工夫，有一个和尚拉着石宪的手说：“施主跟我一起在玄阴池里洗洗澡吧，千万别害怕。”

石宪就随着和尚进入池中。忽然觉得浑身都凉，不禁冷得发抖，因此也就突然惊醒过来。

这时他看见自己躺在大树下面，衣服全湿了，冷得浑身战栗得很厉害。当时天已经黑了，他立刻跑到了村中的房子里。

到了第二天，病稍微好了些，于是又开始赶路。忽听道路上传出蛙鸣声，很像和尚们念经的声音，于是径直去寻找。走了几里，看见幽深的树林和水池子，有很多青蛙。

那水池果然叫玄阴池，那些和尚原来都是青蛙变的。石宪说：“这些青蛙能变形来影响人，岂不是特殊的怪物吗？”于是把那些青蛙全都杀死了。

李司空

唐代英国公李做司空，行使丞相职责。有一外族官员被罢免了京官外放，他去辞别李司空。

李司空说：“明天早晨，你到朝房来见我。”第二天他如期到了朝房，李司空手下的人都在一旁。那个番官来辞行。

李司空皱眉对他说：“你平时不知道好好侍奉尚书侍郎吗？我老汉不认字，没什么可教你的，也没有什么办法能留下你，实在是对不起你，你好好地去吧。”

侍郎等人听了惶恐害怕，马上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并领这个人到南院去看榜，很快又领回来，重新办理手续，让他到吏部去做令使。

李司空做宰相时，有同乡人曾经来串门，李司空留他吃饭。这个人一边把饼掰开，一边又把饼边扯掉。李司空说：“你啊，太年轻了。这个饼要犁地两遍，下种伺弄，收割打场后，再用磨来磨，用罗来罗，然后才能成为面粉，面粉才能做成饼。年轻人把饼边扔了，是什么道理？你在我这里这样还可以。如果在皇帝面前，你这么干，说不定要砍你的头。”那个人又惭愧又害怕。

浮休子说：宇文（化及）朝华州刺使王罴，有一个客人也把饼边撕边扔掉，王罴说，这张饼费了多大的力气，然后才能吃到口里。你把饼边扯下来，是你不饿，你给我擎着。那个人十分吃惊。

又一次，部下侍候王罴吃饭，那个人削瓜的时候，把瓜皮削得太厚，扔到地上。王罴就从地上拾起来吃了，那个人吓得都不敢出气。

如今一些没品行的年轻人丢饼边、切瓜皮把瓜瓤也切掉，以为这样就是公子哥的模样，实在是普通本分人所不做的。

江中

王圣俞到江南游玩，有一天夜里，船停泊在江心。睡下后，见江中明月如练，他睡不着，便让童仆为他按摩。

忽然他听到船顶上的芦席发出声响，像小孩走路的声音，从船尾过来，渐渐接近船舱门口。王圣俞怀疑是盗贼，急忙起身询问童仆，童仆说也听见有动静。

二人一问一答间，只见一个人趴在船顶，垂下头来往舱里窥视。王圣俞很惊愕，拔剑高声呼叫仆人们，一船人都醒了。

王圣俞跟大家讲了刚才看见的情形，有人怀疑他看花了眼。一会儿，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众人四下里寻视，渺无人影，只有疏星皎月、漫漫江波而已。

众人正坐在船上，忽见一朵灯笼状的青色火苗冒出水面，随波飘游。渐渐靠近船时，火一下子熄灭了，却有一个黑人骤然冒出，屹立在江面上，用手攀着船走着。

众人鼓噪呐喊，说：“一定是这个东西了！”想用箭射它。刚要开弓，黑人忽然钻进水中，看不见了。众人询问船家，船家说：“这里是古战场，鬼时常出没，没有什么可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