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晖:高邮落日——对日寇最后一战

发布时间:2025-09-19 10:04  浏览量:31

引子

#本文摘自《高邮文史资料》第三辑(1985年8月),作者谢云晖,原标题《高邮落日》(因印刷问题,原文搬自《江海风云》,文末分割线后部分来自文史资料)

高邮之战的确是光辉之战,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却是一种悲哀,毕竟对国人来讲,抗战已经胜利——日军已经投降。按通常战场伤亡比例3:1——4:1计算,高邮战役新四军八纵伤亡六百六十二人,死亡人数也是比较大的数字。战斗结束后伤亡总数一般比较容易计算,但死亡数字古今中外,战死人数都是很不确定的数字(很多人尸骨无存,只能归为失踪。),毕竟与战场救护情况及战后医疗水平密切相关。同时伤亡数字,尤其是战亡人数在战时极为影响士气,一般在长时间内都会保密。

这并非否认正义战争的正当性,而是正视战争的残酷性,动不动喊打喊杀,武力并不能解决多数问题。当然该出手时,就得果断出手——凡事皆有代价。

正文

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投降后,我们纵队随同苏浙军区领导渡江北上,回到了苏北。一九四五年八月十日,朱总司令发布命令,要人民抗日武装向附近的敌伪军发出通牒,限令他们向我军缴械投降。

八年抗战蒋介石躲得老远,在苏北敌后没有一兵一卒,此时却企图篡夺人民的胜利果实。他要敌伪坚守所占领的城镇,拒绝向我军投降,等待他们从峨嵋山下来,与日伪合流,发动内战,继续向人民进攻。

我新四军华中军区坚决执行朱总司令的命令,派部队受降,对拒绝投降的敌伪武装,坚决予以消灭。我纵队在军区领导下,同友邻部队一起参加了这一斗争。

四个月后,华中地区已大部收复,人民开始建设新的生活。可是,在解放区南面还有一个高邮城,仍然被敌伪占据着。

从华中军区的中心——两淮地区通向长江,并行着一条运河和一条公路,高邮城就屹立在这条交通要道上。它南临扬州,北向两准,是一个可攻可守的军事要地。这时,国民党反动派已在全国许多地方向解放区发动了进攻。他们认为高邮城很重要,是向华中解放区发动进攻的重要通道。说什么“运河是道门,高邮是门上的锁,有了这把锁,就可以把共军锁在笼子里,有朝一日,开锁进门,国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捣两准。”高邮城的城墙很高,环绕着护城河,城上碉堡林立,城外工事密布;西面是高邮湖,东面是网状的水荡,成为天然障碍;北面有土城掩护,南面背靠敌区,整个地形易守难攻。这里驻有一千多日军,加上伪军第二方面军第五师和一个特务团共约五千多人。日军认为高邮地形险要,又有重兵据守,再加上蒋军撑腰,态度非常骄横。对我们送去的通牒,置之不理,并说:“要缴枪缴给蒋委员长,他是中国的正式政府,你们新四军没有资格受降。”我们曾经将抓到的伪军第五军姓赵的军长放回高邮城,叫伪军投降,伪军也置若罔闻。随着国民党反动派对解放区的进攻日益扩大,城内日伪更加猖狂,不断地外出骚扰,还扬言:“奉命收复失地,北攻宝应。”

这时,我们部队已回到两淮地区休整,并整编为第八纵队。同志们对高邮敌伪的狂妄态度,都非常气愤。大家说:

“日本投降都四个月了,高邮城还给鬼子、伪军占据着,我们的县政府在船上打游击,日伪却在城里作威作福,赶快打吧!”

“喉咙管上生疮,迟早是祸害,得赶紧割!”

求战情绪日高一日,大家一致要求打开高邮城,坚决消灭拒不投降的日伪军。

十二月中旬,纵队陶勇司令员从军区带来了好消息,为了坚决执行朱总司令命令,为了维护华中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军区首长决定组织高(邮)邵(伯)战役。在纵队作战会议上,陶司令员说:“军区粟裕副司令员要带着七纵插到高邮南面,拿下邵伯;张司令员将亲自带我们八纵,从北面强攻高邮城,咱们来个南北夹击,彻底歼灭敌人!”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非常高兴。陶司令员接着又说:“高邮城坚固得很,鬼子又有那么一大堆,打开高邮的任务,军区首长要我们包下来。包就包,我是包了,大家看看怎么样?”

“包、包!首长交待任务吧,交给我们的我们都包!”这是部队的老传统,任务越艰巨,越感到光荣,劲头也越大,纵队所属几个团的领导同志都纷纷要求担负攻坚任务。

“我知道大家同我一样,都是喊包的。”陶司令员笑着说,“不过,我们得好好准备,三丈高的城墙是要人爬的,千把日军不投降,要坚决消灭掉。这次军区首长亲自带着我们干,好几个县都来支援,条件好得很,咱们抗战八年了,这场压台戏可一定要唱好!”

部队迅速从两淮出发,向高邮挺进,军区张鼎丞司令员亲自率领我们行动。他参加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后,才从延安回来,穿着一件棕红色的土造粗呢上衣,精神非常好。这时,正是思想转弯的时候,抗日战争胜利了,今后干啥呢?毛主席在“七大”指出:在打败了日本帝国主义以后,中国仍然存在两种命运,两个前途。我们要坚决保卫人民的胜利果实,为建立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新民主主义的新中国而继续奋斗。张司令员就是反复用“七大”精神来教育我们的。他经常到我们政治部来,那时候行军打仗,办公室也就兼作卧室。他一来就坐在我们床上,同韩念龙主任和我讲“七大”情况,往往谈到深夜,第二天一大早又来继续谈,有时我们听到叩门声就急急忙忙倒鞋出迎,知道他老人家又来了。他到部队里更是逢人就宣传“七大”精神,看见炊事员也要仔细问问,看看同志们思想上是否领会了。大家都说,张司令员真是党的好宣传员。我们政治部的同志更是深深感到首长是用“七大”精神来武装我们的头脑,启发我们的阶级觉悟。事实上,也是为我们部队今后执行战斗任务,作了最好的思想动员。

十二月十九日夜晚,部队对高邮外围展开了猛烈的攻击。高邮城北给人印象很深的是庙宇特别多,什么真武庙、泰山庙啦,承天寺、放生寺啦,还有观音庵、如意庵等等,大大小小十好几个。敌人就利用这些高大结实的庙宇构筑防御工事,既可囤兵,又有依托。可是这些析求菩萨帮忙,依靠庙宇藏身的敌人,在作恶多端之后,终于逃不了人民的惩罚,一处一处庙宇工事都给我们英勇的战士攻破了。我六十六团是从东北方向攻击的,一夜之间,就从双庙、泰山庙,一直打到城边的关帝庙。

关帝庙有两重殿字,山门前筑有硼堡,碉堡前又挖了深沟,拉了铁丝网,再前面还有一条小河围绕,五连突击班为了掩护全连从西侧过河,冒着敌人火力从小石桥上冲了过去,过河后却给面前的深沟拦住,敌人碉堡里的机枪不住地扫射着,压得人抬不起头来。不打掉山门前这个敌人的火力点,全连就无法运动上去消灭庙内敌人。

突击班长黄甫其同志是本地人,关帝庙前的小河里,他曾经洗过澡、摸过鱼,庙前庙后,他曾经捉过迷藏,一草一木他都熟悉极了。他察看了一下四周,马上带着班里同志,撬开附近一块石板,出现了一条阴沟,大家也不管沟里的污水恶臭,顺着沟就钻了进去,出来时已到了山门边敌人侧后。大家一阵手榴弹甩过去,还在朝前盲目乱打的敌人,给这突然袭击打得蒙头转向,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当了俘虏。

全连冲进前殿,庙内敌人都退到后殿去了。一股敌人爬到屋顶上,对着前殴又打机枪又扔手榴弹。黄甫其向连长赵勇请示后,马上又带着全班打穿侧面一排小房的墙壁,从一根立柱爬上屋顶,架起机枪扫射过去,把后殿屋上的敌人打得连滚带爬,连长立即带着部队冲进后殿,敌人城边这个大据点就全部解决了。

在西北方向,六十四团夜里突破外围土城后,一营顺着高邮湖边的堤上公路发展,天亮后城内日军派了大队人马从北门出来反击,但出来没多远,就发现二营夜里打下面粉厂后,已经插到北门边的一座小庙了,敌人害怕后路被切断,只好狼狈逃进城里。

到了中午,两个团已经从北面压到城边,另外六十八团也插到南门外,三个主攻团一齐打到了高邮城下。同时,我南线部队也攻克了高邮南面六十六里的敌伪重镇邵伯,截断了敌人同扬州的联系,高邮城已经被我军四面包围了。

我军扫清外围后,敌伪全部龟缩城里。城楼上的警戒大部换上日本兵,并不断在城上加修工事。白天扯起一面膏药旗,孤零零的迎风摇晃;一到夜晚,城上更是鬼影憧憧,穿梭来去。不时用速射炮连珠似地向外乱打一阵,三分向我们示威,七分倒是为自己壮胆。看来,敌人是准备硬了。

军区首长及时指示我们:别看敌人还在顽抗,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后,武士们是散了劲的。不过日寇对天皇投降的消息,进行了严密的封锁,不让士兵知道真相。因此我们要一面积极准备攻城,一面大力开展政治攻势,瓦解敌军。军区敌工部陈部长还带了一批敌工干部和十几位日本人民解放同盟和朝鲜独立同盟的战友来协助我们。

高邮城北门外十几公尺就是密集的民房。六十四团制作了许多大标语,宣传股的同志乘黑夜挂在老百姓的楼外。第二天一早,城上敌人就看到了醒目的大字:

“你们为谁流血?”

“你们的父母姐妹在等待着你们!”

“放下武器,保证生命安全!”

一场内容丰富、形式多样的政治攻势迅速展开了。其中大量采用的一种形式就是传单,这些传单既要体现我军政策,又要针对敌伪思想状态;而且要简单明了,通俗易懂。我们政治部的同志一齐动手,开动脑筋,有时一人作一首,有时一人一句地编了不少顺口溜式的绝句。比如:“天寒地冻破衣裳,你为谁人守城墙?不如出得城头来,弃暗投明求解放。”

这时候政治部宣传科就象一个小印刷厂,一批又一批精致的油印小传单不断地生产出来。这些小传单,有中文的,也有日文的,有文字也有图画。我们的同志刻不好日文,日本战友就动手来刻,我们再给配上图画。

敌人缩在城里,我们就想法把小传单送进去。那时候我们没有现代化工具撒传单,同志们想出不少土办法。有的制作了大弓箭,把传单射到城里去,可是城墙很高,有时射不进去,有时射进去了也射不远。有的则用迫击炮把成捆的传单打进城去。但最成功的则是用土飞机撒传单了。我们的土飞机,是两公尺宽,四公尺长,用厚牛皮纸糊成一块瓦式的大风筝,在离城两里路远就得由几个同志拖着跑。敌人在城上看见了往往用机枪扫射,有时把我们同志的棉衣打穿了,可是同志们还是勇敢地飞跑,大风筝就渐渐地迎风而起。大风筝一飞起来就很威风,四个人用粗麻绳也拉它不住,只好绕在大树上。诸葛亮要借东风,我们则乘十二月的西北风,把大风筝远远地送到敌城上空。

大风筝上捆着一包一包传单,每包传单边有一根点燃的线香,线香有长有短,先后烧断捆传单的绳子,一会儿啪的一声,过一会又啪的一声,成百成千传单雪花似的满天飞舞,慢慢地落到城里各个角落。

为了同日军前沿士兵直接接触,军区敌工干部和日本、朝鲜战友们组织了喊话组。北门外有许多瓦屋既坚固离敌人又近,敌人枪弹打不穿,炮弹打不到,在这里喊话敌人听得很清楚。开始喊话时,敌人还打枪,后来就渐渐发生了兴趣,枪也不打了,往往几个人抱着枪站在那里听。敌工部的同志和日本战友宫本干脆跑出屋子,同敌人大声谈话。

“你们全部被包围,跑不掉了!”我们说。

“我们用不着跑!”敌军还是很高傲。

“天皇都投降了,你们还在这里流血为什么?”

“没有,不知道。”

“读段天皇诏书给你们听听,好吗?‘我兹命令日本帝国大本营,即刻下令日本一切武装部队及不论驻在何地的日本控制下的武装部队的指挥官,他自己及他们率领的武装部队,无条件投降’。”这一下很生效,敌人在不声不响地听着。

“再读段日本人民解放同盟代表野坂铁给你们的信吧!‘我以日本同胞的身份,奉劝指挥官及士兵诸君,携带武器来投八路军新四军吧!我们绝对保证诸君的生命安全,尊重诸君的人格,待形势安定、交通恢复后,我们将送指挥官和士兵诸君返回我祖国——日本’。”

“你们那里有好吃的吗?”敌人对我们所读材料无法正面反驳,就突然提出些生问题来想把话题岔开。

“有,烧鸡、炒蛋通通有,我们还有音乐听呢,放个唱片好吗?”

接着,就放起了《思乡曲》等日本音乐和歌曲:“……唷,经常的、经常的,为我的命运祷告的好母亲,大概很健康吧!妹妹大概要出嫁了,我做哥哥的多么想买些东西,做你的嫁妆。山啊,海啊,遥远的隔离我们,怎么能到达那里……”幽怨柔和的曲调,伴着熟悉的故乡歌声,一阵阵地飘荡在夜空,送进了这些武士们空虚的心里。

我们还曾经释放一个伪军参谋长,让他进城去劝降伪军。一个日本战友原来是日军的大尉,也以自己的名义,写信派人送进城里。几天后,两个日本兵晚上出城来修理铁丝网,就乘机投奔到我们这边来了,其中一个已经负伤,走路一跛一跛的。他们反映,天皇投降的消息,日军内部再也封锁不住了,日军思想上十分混乱,士兵们及一部分军官都认为再流血没有什么意义了,但一部分指挥官仍然妄想执行上级命令,向国民党投降。

就在这时,国民党反动派也在急急忙忙地采取行动,他们一面密令高邮敌伪“共同固守待援”、“坚决抵抗到底”;一面公开派出二十五军一零八师师长顾风阳率领全部日械装备并配有日军顾问的一个团,勾结日军五百余人,伪军三、四千人,由仙女庙出动,向我已解放的邵伯进犯,并企图增援高邮。

又高又厚的高邮城墙,既是敌人的军事工事,也是敌人心理上的防线,不打开它,敌伪是不肯投降的。军区首长定下决心,立即发起强大的攻坚战。

二十五日晚,夜黑如漆,淅淅沥沥的小雨,象给大地抹上了一层油,地滑、梯滑,脚底更滑。就在这漆黑的雨夜,我们使用了三个团的兵力同时猛攻高邮城。

六十四团从西北方向攻击,一营展开二连和三连,夹着西北城角的两面爬城。三连突击班长袁金生,带着全班从城角北面蹦过护城河,一阵风似地把梯子靠到城墙上。夜幕里,城墙黑压压的显得特别高大,三根竹子扎接起来的梯子,人爬起来吱呀吱呀,一软一滑,随时都有跌下来的危险。战斗组长蒋万金带头爬上去,眼看快到城头,敌人突然伸出许多钩镰枪戳过来,这种特制的城防武器是很厉害的,矛头边带有弯钩,能刺能推还能拉。爬在几丈高竹梯上的人,本来就摇摇晃晃的,只要给带着一下就要摔下来,一下刺不着人,钩镰枪还可以把竹梯推倒或拉歪。可是我们的同志动作更快,人还未到,手榴弹已扔上了城头。爆炸声里,日伪军被迫退开,就在这烟雾弥漫的一刹那,突击班的勇士们跃上了城头。

不能有一点间断,手榴弹接连向敌人甩去。突击班全体同志顽强地守着已得的一小块阵地。这儿朝东不过二十公尺,朝西只有十多公尺,处在敌人的两面夹击中。更困难的是同后续部队失去了联络,一个班孤零零地战斗在城上。班长马上派一个同志下城去联系,全班只剩下十个人了。

西面城角原有一个碉堡,攻击开始时,我们用迫击炮抵近平射,把它轰掉了,可是里面的敌人没全打死,这时一下向袁金生班反扑过来。袁金生带着全班,沉着地用机枪和手榴弹反复冲杀,才把西面来的敌人顶回去,突然后面十多个敌人又冲到了跟前。这时已经来不及发扬火力,袁金生带着全班迅速掉过头来,冲了过去,同日军开了刺刀。敌人一时措手不及,好几个被我刺倒了,其他的稀哩哗啦地退了回去。

战斗组长蒋万金负了重伤,袁金生把他安置在一个小掩体中,对他说:“我们要坚决守住这里,等待大部队上来,你的伤重,一定要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蒋万金说:“请班长放心,我是共产党员,不能冲杀,还可以帮着压子弹。”就这样,全班同志互相鼓励着,坚守在城头上,他们象一把锋利的尖刀,首先把敌人的城防线挑开了一个缺口,又象一根钉子钉在那里,使北面西段城墙上的敌人手忙脚乱起来。

同时,二连从城角西边也爬上了城。城角敌人被袁金生班吸引过去,二连上去就朝南发展了一段地方。可是前面又遇到敌人一个碉堡,歪把子机枪不停地射击着,把丈把宽的城墙封锁得严严实实。二连长高锦标对指导员严安林说:“干脆我带人跳进城里,迂回到敌人碉堡后面去打!”正巧,这时敌人的机枪卡壳了,高连长一挥手,带领战士们跳了下去,从敌人后面打了起来。敌人见两面受击,退路已断,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碉堡里叽叽哇哇吵了一阵,接着伸出一面小白旗,枪也扔了出来,武士们投降了。

二连把碉堡刚拿下来,三营长秦镜已经带着部队从这里登上城,高连长兴奋地说:“三营来得好快呀!”三营长笑着说:“嘿,不快还行,你们一营给反扑下去,要我们三营负责呢。因为我们是二梯队呀!”

三营进城后,迅速向纵深发展。这时二营也从北门爬上了城墙。敌人的城防被突破了,在激烈的巷战中经过七、八次反复冲杀后,敌人迅速收缩兵力,把部队从城的西半部收缩到东半部去。

高邮城的东半部,原来有一个美丽的公园,园林中有几幢楼房。日军进城后,选中了这个地方作为司令部—-“洪部”。敌人收缩兵力,就是向这个碉堡林立的“洪部”集中。

六十四团从西北打进城后,六十六团也从东门攻进城里,在接近“洪部”时,敌人已很混乱。六十六团迅速向日军司令部攻击。

突击连一连在战前就找到一个好向导,是原来在城里拉过人力车的,大街小巷,他全都熟悉。他带着一连的突击班——三班穿街过巷,东一弯西一拐,一直朝日军司令部前进。

走过一段路后,来到一个街口的转角,突然遇到敌人机枪火力拦住去路,三班长立即布置战斗组长应文玉的小组,在墙角同敌人对峙。掩护副班长带一个小组迁回过去,在手榴弹轰轰爆炸声里,原来顽抗着的敌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动了,剩下的部分逃进屋里躲了起来。这些家伙让后面部队去收拾,我们突击部队仍然一个劲地向前冲。绕过一个圆圆的亭子,就看到日军司令部的大门了。

经过一阵激烈的战斗,枪声渐渐停了,六十六团姚力政委随同部队来到日军司令部,这里集中有三百来名敌人,比起外面的日军来,这里更乱一些,一个象小礼堂的大屋子,乱七八糟到处都是人,十个八个一堆的坐在地上烤火。我们部队进去各处放上岗哨后,日军才出来一个值日模样的军官同我们联系,姚政委命令日军立即缴枪。日军官态度还很顽固,一面声称愿意投降,一面还坚持要同我们代表谈判。

我们政治部韩主任作为代表来到日军司令部后,一个看去年纪靠五十岁的日本军官出来了,他那阴森的目光使人感到这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全副武装,挎着指挥刀,笔直的站在那里,大声地说:“我是日本皇军高邮派遣部队最高司令官,我只同你方最高代表谈判。”敌人小小一个指挥官,已经战败投降,还要找我们什么最高代表谈判,韩主任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实在又好气又好笑,就严厉地说:“我就是最高代表,现在命令你们无条件投降。”

日本军官看见我方态度非常严肃,终于换了口气,但仍然想

讨价还价:“我们旅团中心在南京,我们同意离开高邮,回到南京去;城里的弹药给养和重武器,我们可以全部留交给你们,为了到南京去时路上安全,我们轻武器将随同带走。”

“你们只能无条件投降,你们天皇的命令,也是叫你们无条件投降。我们保证你们和你们家属的生命安全,不侮辱你们的人格。你们投降后的一切安排,我们自然会按我军优待俘虏条例妥善处理。”我方义正词严地驳斥了日军提出的无理要求。

这时候,日军司令部里不断有敌人军官出进,交头接耳,好象是在商量什么,还不时在他们的司令官耳边讲几句,他大概已经了解,我军已经控制了全城,再要要赖是没有好结果的,于是突然客气起来:

“代表请坐,我们同意无条件投降!”

城里好些地方,敌人还拿着武器同我们部队对峙着,我们就对日军司令官说:

“现在,你和你的部属必须立即解除武装。”

要交出武器,日军司令官又犹豫了好久,最后才慢慢地从身上解下指挥刀,放在桌上。接着日军传令兵叫来了许多日军军官,由日军司令官命令了他们一番。我们六十六团也派出一批干部,到日军各部队去受降。

六十六团一营政治教导员去受降的地方,三百多个日军已经排成三行站在那里,枪支武器也集中放在一边。我们对这些放下武器的日军,简单地讲解了我军的俘虏政策,宣读了日本天皇命令日军投降的诏书,日军立即退后一步,然后向我们指定的地方走去。日本士兵知道不再打仗了,都乐得眉飞色舞。当六十六团姚政委离开日军司令部时,远远一个日本兵跑过来叫住他,并且递给他一支手枪,只见他笑容满面,不断打着手势,虽然听不懂他的话,却可以看出他的心情是异常高兴的。

高邮城终于回到祖国的怀抱,回到人民的手里。居民们挂出许多红灯笼,拿烟送茶跑出来欢迎我军,街上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人群。我们部队大部撤出城外,严格执行城市纪律,一切接收工作,配合地方政府有计划地进行着,高邮城里没有战后的混乱,只有胜利的喜悦。第二天天亮后,天空传来嗡嗡的飞机声,原来是国民党的运输机,它们乱七八糟地扔下许多给养,蒋介石还梦想勾结敌伪保住高邮这个军事要地呢!

是役,我纵生俘日军独立第九十旅团岩奇大佐以下八百九十一人,伪军第四十二师师长王和民以下三千四百九十三人,缴获各种炮六十一门,各种枪四千多支。我纵伤亡六百六十二人。战后,我第八纵队荣获新四军华中军区首长的嘉奖。

战役过程中,苏中党、政府和人民群众大力支援前线,广大民兵直接参战,对战斗的胜利起了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