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国风•唐风5•绸缪》——《诗经》札记117

背景

1、民间传说里，三星是福禄寿，福星饰蝙蝠，禄星饰牡丹，寿星是慈祥老者或南极仙翁。福禄寿三星正好包圆了人生最朴实的三个愿望。

三星在天文上指猎户座中的参宿一、参宿二、参宿三。正好处在“猎户”的腰带上。每年一月底二月初，三星高挂南天，民谚有“三星正南，就要过年”一说。“参”乃是从“三”的大写“叁”演化而来，参星斜斜地挂在天空，就像“参”字下面的三撇。

猎户座是赤道带星座，为二十八宿之一，即“参宿”。最亮的“三星”是腰带，第四颗星为右肩，第五颗星为左肩，第六颗星为右膝，第七颗星为左脚。每年十二月上旬到四月下旬为最佳观测时间。

参星在猎户座，商星在天蝎座。杜甫《赠卫八处士》有云：“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埃及金字塔里，最大的三座金字塔正好对应三星，而且亮度明暗也吻合。第四王朝的五座金字塔也正好对应猎户座另外五颗星，而天上的银河对应尼罗河。你说邪门不邪门！

2、关于本诗诗旨，古今说法基本一致，皆以为是婚姻戏谑之辞。洞房花烛，一对新人相对无言，互相都很满意对方，场面充满了温馨、甜蜜、和浓浓的情爱。一时竟无话可说，“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三星从高挂南天到东南角，到门户前，夜晚愈发深沉，良宵苦短，清雍正进士牛震运《诗志》赞道：“淡婉缠绵，真有解不出光景。”明万历进士戴君恩《读诗臆评》曰：“淡语，却有无限情境。”

3、也不是没有不同声音，《毛诗正义（卷六之二）》解为：“《绸缪》刺晋乱也。国乱则婚姻不得其时焉。”未免露骨的穿凿附会。

原文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

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译文

砌好柴薪捆成捆，缠缠绵绵多温馨。

良辰美景红烛炬，三星在天月黄昏。

今夕何夕君莫问，佳人在堂喜合卺。

可心之人羞垂首，速速赶走偷听人！

堆砌整齐那牧草，相拥相伴走到老。

宾朋相辞喧嚣尽，三星已至天之角。

今天是个好时辰，得此良人喜在心。

悄声轻叹姻缘巧，共此灯烛秦晋好。

紧紧捆好那荆条，同心同意同依靠。

夜色深沉万籁寂，门外三星当空照。

红帘掩映残烛灭，鱼水之恩意难消。

今生有此可心人，风收雨歇花枝俏。

注释

绸缪：缠绕，犹缠绵也，引申为捆束。紧密缠绕貌。《毛传》：“绸缪”，犹缠绵也。”孔颖达疏：“毛以为绸缪犹缠绵束薪之貌，言薪在田野之中，必缠绵束之，乃得成为家用。”

束薪：喻夫妇同心，情意缠绵。

三星：即心星。一说参星，主要由三颗星组成。

良人：丈夫，指新郎，古代妇女称丈夫。朱熹《诗集传》：“良，夫称也。”另解为妻子。《毛传》谓“美室”，犹言漂亮的妻子。

子兮：你呀。一说为诗人激动自呼之辞。

如：犹“奈”。“如此良人何”言这人爱得无可奈何。我爱你爱的都不行了，没招没招的了！

刍：音除。喂牲口的青草。

隅：房角，指东南角。言三星偏斜，对着房角。“在隅”，朱熹《诗集传》：“昏现之星至此，夜久矣。”参星黄昏时在东方天上，此时到东南，已至深夜。

邂逅：即解媾，解，悦也。原意男女和合爱悦，这里指志趣相投的人。《经典释文》“邂逅”作“解媾”。一般解释是遇合，此作名词，代指遇合之人。或曰欢悦的会见。

楚：荆条。

户：门。“在户”，戴震《毛诗补传》：“至夜半。”当门可见。《集传》：“户必南出，昏现之星至此，则夜分矣。”

粲：漂亮的人，此处指新娘。鲜明，粲者，犹言“善良的人儿”。《通释》：“见此粲者，见其女也。”古有“三人为众，三兽为群，三女为粲”之说。

1、《诗经》之风、雅、颂均得名音乐。风为声调，《秦风》、《魏风》、《郑风》如陕西调、山西调、河南调。雅为正，周人将正声叫雅乐，清人将昆腔叫雅部，有尊崇意味。颂为祭乐。本诗来自《诗经•国风•唐风》是婚礼上，洞房花烛夜夫妻之间逗趣打情的调调，也有人认为是新婚闹洞房所歌。傅斯年《讲义稿》说：“《绸缪》男女相遇，而为戏语，或谓此是婚娶时夫妇相谓之语。”

2、有几个知识点：

第一，关于以束薪起兴。

魏源《诗古微》里说：“三百篇言取妻者，皆以析薪取兴。盖古者嫁娶以燎炬为烛。”诗中言薪，在《诗》中有很多，如《汉广》的“翘翘错薪”，《南山》的“析薪如之何”，《东山》的“烝（音蒸）在栗薪”，《车舝（音侠）》的“析其柞薪”，《白华》的“樵彼桑薪”……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古以薪蒸为之火烛。”后“束薪”遂成为婚姻礼俗之一。

第二，“今夕何夕”的词语魅力。

这个短句今天还在用，多为感慨特殊的令人难忘的日子。《诗》之后多人用之，《说苑》有《越人歌》：“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夕何夕兮，得与王子同舟”，杜甫的《赠卫八处士》就写到：“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他的《今夕行》也有“今夕何夕岁云徂（音粗二声，流逝之意），更长烛明不可孤”。

第三，以三星位置变化标注时间的推移。郑玄的《三礼目录》说：“古代娶妻之礼，以昏为期。”“在天”、“在隅”、“在户”，是在作者角度观察的位置变化，意味着时间逐渐走向夜深人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