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房夜话 | 陈跃红：在多元互动当中实现文学阅读的新样态

最近，南方科技大学讲席教授、人文社会科学学院院长陈跃红走进由深圳图书馆主办的“深圳学人•南书房夜话”第十二季第十八讲活动，以“智能时代的文学阅读：审美体验与焦虑疗愈”为主题，讲述智能时代的文学阅读面临的机遇与挑战。

在智能时代怎样理解阅读？是否只有捧着一本纸质书来看才是阅读？讲座开始，陈跃红开门见山地指出，今天的阅读已经明显异于过去的阅读，阅读主体和阅读机制发生了变化。“传统时代的阅读是一个人在读，但是智能时代的阅读是一个机器和你一起读。”陈跃红解释称，智能时代的阅读机制和机器相关，不仅仅是跟人工智能的算法、算力、数据有关，实际上它的背后是有功能强大的计算大模型，有成千上万的服务器，有无数的网络搜寻，最后它把全世界的文化、文学进行集成、整理、选择、输出。简言之，智能时代的阅读应用大模型可以非常轻而易举地帮助人们实现阅读、挑选、整理、撮要、表达、模拟世界图景。因此，陈跃红请人们无需过分担忧智能时代的阅读，因为它给我们的阅读带来更快捷、更方便、更直观、更有现场感等好处。“智能时代‘谁在读’？是碳基人与硅基人、人与机器人一起在读。你想象机器人的时候不能只看机器狗、机器人，要想象你的身边有一个隐身的看不到的虚拟的人，它随时就在你的身边，在你的手机里、平板里、应用里，它也是一个大书房。”

值得注意的是，谈及智能时代真正的阅读危机，陈跃红认为不在于屏幕，而是“机器阅读”“大模型”要超越人的智商，把人类文明、文化和知识的积累进行颠覆。“当它可以把全世界所有图书馆能够数字化的知识、文学、形象全部集中为一体，人类文学的危机可能就会到来了。”

当我们知道了人工智能时代新的阅读载体和新的符号系统，还有新的阅读者出现，这个时候再来看什么是“文学阅读”，就会有一个新的看法。在陈跃红看来，所谓文学阅读，是指读者以自己的经验为背景，阅读作家对宇宙、世界和人生领悟的语言性描写和形象呈现，并将其转化为读者自己新的形象认知。而要达到最好的文学审美阅读，必须创造一个阅读环境，在这个阅读环境里面实现文本与环境的交融、书与人的交融，去读文、读心，这时就会觉得自己在天籁般的通感交融过程中完成了欲望的想象性满足和精神审美性的升华。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无论过去、当下、未来，我们都需要阅读审美的快乐。也就是说，营造阅读环境和面对文本的审美性阅读永远都不会消失。“可以想象未来阅读的技术条件将会出现革命性的变化，最重要的是它如何颠覆我们作为主体对世界的审美体验，读者的审美形式发生变化。但是不用害怕，我们要去适应、寻找新的文学审美方式。”

在讲座上，陈跃红介绍了智能时代文学阅读的特点，当中有惊喜，也有惶惑。“它是一把双刃剑，就看我们如何去对待。”他指出，文字符号载体革新带来文学阅读体验变迁，阅读方式变成“一机在手，世界拥有”“一屏打开，古今中外”，纸本书阅读的所有限制得到解脱。基于大数据智能的机器搜索、整理、阅读和多元表达，使得文学文本的获取和解释变得轻而易举，从而让人类读者失去了寻找和阅读的渐进过程体验和内容血肉（语境与内容的交互协调升华）生动的想象感知。

陈跃红认为，电子文学文本的快捷阅读和提纲式截取性理解，导致文学和知识的碎片化提取，很多问题的答案就变成了提纲化和浅层化获取。特别是人工智能加入之后，它的情境又是一种症候，不仅令人惶惑，而且还会误导。机器文学写作的类型化和规模化生产，以及文图互生的文学直观呈现方式，使得文学创作的神秘性、探索性、创新性、个性化完全消失，经典性文本的产生越发艰难。而一旦有了阅读文化语境和审美文化的失落就会产生焦虑。

那么，传统纸本阅读与当下智能电子阅读，以及与智能的文学社会之间的理想关系模式是怎样的？陈跃红认为，真正的理想关系应该是互补互融、多元共生、各美其美。“看看蒸汽机、汽车、喷气式飞机、高铁给我们带来的便利和问题，我们应该有所启发，确定疗愈的策略应该是寻找相互之间的共融之处，寻找各美其美的方式、各自生长的原则。”

讲座最后，陈跃红希望人们对智能时代的文学阅读保持信心。“所有文学作品将来都会有更新的气象。”他强调，我们既要拥抱这个时代，又要保持警惕，同时在多元互动当中实现文学阅读的新样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