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植物：“菲”不是芜菁萝卜之类

《诗·邶风·谷风》里的“采葑采菲，无以下体”之“葑”，古今解释比较一致，都说是芜青（芜菁）；“菲”，都解释为芜青一类的植物或直接说是萝卜，如《古诗文网》：“菲：萝卜之类。”杨任之《诗经今译今注》：“又名萝卜，草本，块根蔬用。”《新华字典》、《辞海》、《国语词典》等文字工具书也都说是芜菁一类的植物，花紫红色，可作菜用。

以上对“菲”的解释，应该都源于《尔雅·释草》及郭璞《注》、毛亨、毛苌《毛传》、郑玄《毛诗传签》、孙炎《尔雅音译》、和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等古籍书。

《尔雅·释草》：“菲，蒠菜。”郭璞《注》：“菲草，生下湿地，似芜菁，华紫赤色，可食。”又，《尔雅·释草》：“菲，芴。”郭璞《注》“即土瓜也。”

《毛传》：“菲，芴也。”《毛诗传签》释“采葑采菲”：“此二菜者，蔓菁与䔰之类也。”孙炎《尔雅音译》、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也说菲是䔰类或菲似䔰。

从以上古籍解释可以看出，古人并没有将“菲”解释为芜青一类的植物或直接说是萝卜。

说“菲”是芜青一类或是萝卜，应该是根据郭璞“菲草，生下湿地，似芜菁，华紫赤色，可食”推测出来的。因为萝卜似芜菁，花紫赤色。但是，郭璞说的是“菲草”，而不是菜。《尔雅注疏》说“郭注似是别草。”

“菲”在《辞海》里有两条解释：①芜菁类植物。《诗》“采葑采菲”。“②一名“芴”。《尔雅·释草》：’菲，芴。’又称蒠菜。见‘蒠’。《辞海》“蒠”：“一名‘菲’，也叫‘诸葛菜’。一年生草本。初夏开淡紫色花﹐果实四楞柱形，有鸟啄状嘴。嫩叶茎可作蔬菜。”网络上对“蒠菜”的解释和《辞海》大致相同：“一年生草本植物。初夏开淡紫色花﹐可供观赏﹐嫩叶茎可作蔬菜﹐种子榨油﹐供食用。又名菲”。

诸葛菜俗名二月蓝。十字花科一年或二年生草本。基生叶及下部茎生叶大头羽状全裂，有点儿像萝卜或油菜。花紫色、浅红色或褪成白色；长角果线形，具4棱。生平原、山地、路旁或地边。嫩茎叶可食。种子可榨油。

《尔雅·释草》：“菲，芴。”郭璞注“即土瓜也。”《广雅》、《正韻》也说菲、芴是土瓜。《御览》引崔实《四民月令》云：“二月尽，三月可采土瓜根 。”说明土瓜根可食。

现代植物分类学里的土瓜，俗名豆薯，中国不产。

中国产山土瓜。山土瓜，别称土蛋、山红苕、野红苕、山萝卜等，为旋花科鱼黄草属植物。多年生缠绕草本，地下具块根，似红薯。据网上介绍，山土瓜在云南一些地方都称作土瓜。山土瓜富含淀粉，味微甜，当地人一般是当做水果生食，也可以凉拌、作蔬菜炒食或是蒸食。

偶尔在网上看到《柴立中的博客》载录的《普安州志卷之二》，其中“土产”条果类中就有“菲芴”，并有解释说，山土瓜就是《尔雅·释草》里的“菲，芴”和郭璞注所说的土瓜。山土瓜的茎叶有些似“䔰”，但不知是否可食。

《毛传》、《毛诗传签》、《尔雅音译》和《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都说“菲”是䔰类。《尔雅注疏》则认为“菲也，芴也，蒠菜也，土瓜也，宿菜也，五者一物也。其状似葍而非葍，故云葍类也。”陆玑《毛诗草木疏》：“菲似葍，茎粗，叶厚而长，有毛。三月中蒸鬻为茹，滑美，可作羹。幽州人谓之芴《尔雅》又谓之蒠菜，今河内人谓之宿菜。”

古人说的“䔰”，我在《“葍”是什么蔓草》一文中得出的结论是今旋花科的旋花、打碗花和田旋花的统称，有的也单指旋花和打碗花。与旋花、打碗花、田旋花等形态近似，“茎粗，叶厚而长，有毛”的只有藤长苗。藤长苗别称辐儿苗、狗儿秧、兔耳苗，野兔子苗等，为多年生草本。形似田旋花而茎、叶都被白色或黄褐色的柔毛。其根细长，可食。《救荒本草》有收录：“藤长苗：又名旋菜，生密县山坡中。拖蔓而生，苗长三、四尺余，茎有细毛。叶似滴滴金叶而窄，小头颇齐。开五瓣粉红大花。根似打碗花根。根、叶味甜。救饥：采嫩苗叶煠熟，水淘净，油盐调食；掘根，换水煮熟亦可食。”

《邶·谷风》“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的意思是，采摘“葑”和“菲”，不要弃挖它的根。芜菁之类或萝卜根茎可食，但说“菲”是芜菁之类或萝卜没有令人信服的根据。再者，如按郭璞的解释，“菲，蒠菜”是“菲草”，而不是菜。诸葛菜根细，纤维近木质化，未见有食用其根的记载。山土瓜食用的是块茎，不符合“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的诗意。再者，据《中国植物志》，山土瓜分布四川、贵州、云南，陕西、河南、山西等地均不产（邶国不产）。只有藤长苗即可食幼茎叶，也可食根，且河南（邶国）有产。所以《邶风·谷风》“采葑采菲，无以下体”之“菲”，应该是指藤长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