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穿越到古代的第七年,大家都死了……
发布时间:2025-03-17 04:05 浏览量:8
穿越古代的第七年,大家都死了。
同桌穿到了妓院,成了花魁,在接客时被活活勒死。
学委穿成大家闺秀,只因在集会上不小心被外男碰到了手,就被家里剁掉了一只手臂。
最后死的是班长,他被杖毙在长街,只为了给偷跑出去的小少爷一个警告。
1.
穿越古代的第四年,染青说她要嫁人了。
给她下聘的是当今礼部侍郎赵恒丰,仅被染青几句话就哄得休妻另娶,抬嫁妆的车架挤满了街巷。
昔日赵府主母下堂,她娘家人气不过,日日差人在染青的窗前叫骂。
「没脸没皮的小娼妇,天生的下贱坯子!勾引了主君还不算,竟还妄想登堂入室做正妻,何不以溺自照!」
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坐在廊下,听人骂道露骨处,便促狭的笑出声。
染青靠坐在床上,眼底泛红,滴溜溜的转着,绝望又充满恨意。
「这些深宅大院里的夫人小姐真是可笑,从前怎么欺辱折磨我都不算。到了自己丈夫面前便什么手段都没有了。」
「就连自己成了下堂妻,也只会差人来骂我绝后,自己的男人倒是舍不得骂一句。」
染青恨恨道:「真是一群蠢货。」
我安慰她:「别人折磨你,你倒没必要自我折磨。」
「怎么叫自我折磨?」
「他们这些人只想着吃我的肉,饮我的血。既见不得我好好活着,索性大家都别想好过。」
「不把她赵家搅得天翻地覆,岂不是枉费我来这个世道一遭。」
她忽然俯身逼近我的脸,那张脸因为太瘦而显得鬼气森森,
「沈南枝,你总以这副说教的口吻来质问我。衬得你仿佛是最清醒的,学委死了,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你和我了。」
「她从前不总说你是她最好的姐妹吗,怎么她死了这么几年,也没见你去她坟头哭上一哭。」
2.
染青的这个问题,倒叫我有些无地自容。
我叫沈南枝,刚穿过来时,只是国公府后院的一个小丫鬟。
一开始我和所有的穿越者一样,想干出番大事业。
本着现代人的手段,我在国公府的差事做得又快又好。
同屋的李嬷嬷看中我,想让我给她的傻儿子做童养媳。
被我婉拒后,李嬷嬷怀恨在心,想方设法把我的差错捅到了夫人面前,给我讨了二十大板。
我被当众脱下裤子,按在长凳上受罚。
我忍不住痛叫出声。
李嬷嬷却嫌吵,一脚踢在我的头上,划出一大条口子。
和李穗相认时,正逢我被打得要死的那天。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古装,头戴钗环,看着我血渍糊拉的样子,一脸天真的问道:
「南枝,你怎么混得这么惨呐?」
李穗比我命好,她是胎穿,生来就是官家小姐。
虽说是庶女,但国公夫人不管事,国公爷喜欢她,连带着我也沾了光。
有李穗替我撑腰,李嬷嬷再也没寻过我的麻烦。
我们还顺带和卖入青楼的染青相认了。
除了有各种各样的禁锢和规矩要守,那段日子我们其实过得很好。
直到一年后,国公府给李穗定下了一门亲事。
把她许给年逾半百的刘尚书做续弦。
李穗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反抗。
在我眼里却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直到某天春日宴,我给李穗拿完披风回来,远远看见她正靠在什么人怀里。
那人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五短身材,龇着一口黄牙对着学委笑。
隔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老人味。
李穗娇嗔道:「郎君说话可要算数,人家可不能让你白白占了便宜~」
刘尚书敷衍道:「是是是,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我的娇娇儿……」
那天我们爆发了穿越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夜里李穗坐在桌边,侧身对着我:
「想说我明明接受过最先进的教育,怎么还能随波逐流的接受自己成为一个附庸品。想问我们明明是穿越者,怎么能做到出卖自己,出卖本心,甚至以后还要出卖自己的子宫?」
「南枝,不是我错了。而是你过于天真,忘了自己身处何种境地。这是什么地方?人吃人的社会,你不吃人,就要被人吃掉。
要么,你适应这个时代。要么,被这个时代碾死。」
学委笑得寡淡:「看不起我么?但要不是我,你早被夫人的板子打死了。就算你侥幸活了下来,李嬷嬷能放过你?」
我无能狂怒:「李嬷嬷去哪儿了。」
「不听话的奴婢能去哪儿,自然是发卖了。」
学委站起身,笑意沉寂:「我把这个时代的规矩学得很好,不是吗?」
四书五经,三从四德。
在我们没有相认的那些年里,
她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察言观色,示弱,攀附。
偏偏刘尚书很吃她这一套。
在李穗的影响下,我开始认命了。
直到有一天,她神情激动的问我:「南枝,你想不想试试另外一种活法?」
我回过神,染青的脸和李穗的重叠在一起。
染青:「你说,如果我杀了那个姓赵的贱人,会怎麽样?」
3.
我恍恍惚惚的从染青屋里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崔府门前稀稀拉拉的挂着几盏灯笼。
我推门进去,迎面见王贵倚在廊下。
他穿着一双破烂的草鞋,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几日没洗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馊味。
他斜睨着我,上下打量。
「这么晚才回来,你想饿死你男人?」
我嗫嚅道:「路上买了几个烤饼,我去做个汤,你今晚将就吃些。」
他冷笑:
「几个烤饼就想打发我,你当老子是要饭的?」
「不是去找那个小娼妇了吗,她马上就要当官太太了,兜里总该有几个钱吧……」
王贵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好主意一般,一拍我的肩:
「要不这样,反正那个小娼妇身子也不干净了,你抽时间把她骗过来,让我睡一次,咱们捏着她的把柄,不怕她不给……官太太的滋味儿,我还没尝过呢。」
我抬头看着他兴奋的脸。
「女人嘛,风一吹肚子就大一圈,到时候有了孩子,谁知道是我的还是那姓赵的。」
王贵越说越觉得这主意不错,激动得搓手:
「这样,你现在就回去把她叫过来,我们今晚就把这事办了。」
我用力掐着手,嗤笑:
「你休想。」
王贵的脸僵住了,他的脸色由晴转阴,最后一掌扇在我的头上。
我半边脸发麻,耳朵嗡嗡作响。
王贵的拳头不停的落下来,嘴里叫骂道:
「老子真是给你脸了!做牛耕田,做狗看家,做女人就得伺候男人,自古就有的道理,你还想翻天不成!」
王贵打人的动静惊动了街坊,有人过来劝说。
王贵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们管天管地,我打我媳妇,你们也管得着吗?」
自然是管不着的。
他们看了我一眼,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就回屋了。
我被王贵吊在门口,不给吃喝。
日头晒得人头脑发胀,我睁着眼,恍惚着像是回到了在刘府的日子。
李穗嫁给刘尚书的第二年,刘尚书的母亲,那个老得像树皮一样的女人,天天叫李穗过去立规矩。
寒冬腊月里,李穗端着茶水在门外一站就是一天。
而刘尚书又纳了几房妾室,每日沉醉在温柔乡里,欢声笑语不断。
他已经五十岁了,老得能做李穗的爹,但依旧是个精明的男人。
刘尚书咂摸了口茶水,慢悠悠的说:
「都是这样过来的,立立规矩,有什么大不了。」
「你家主子都没吱声,你这个丫鬟在旁边乱吠什么,总归死不了,就都是小事。」
「若实在受不住,不如去求求她那个好爹。说好了刘李两家联姻,他就力挺三皇子上位的……」
刘尚书顿了下,蓦然冷笑出声。
李穗已经病得起不来了。
她听完我的话,只是笑了笑。
「我爹把我嫁过来,只是想稳住三皇子,哪边都不得罪。刘尚书只是职场不得意……他动不了我爹,只能寻个软柿子捏捏。」
我怒冲冲道:「那他们就看着你去死吗!」
李穗虚弱的摇头,转身吩咐我去拿纸笔。
她把刘尚书目前遇到的困境一一列举出来,最后写下建议,由我呈递上去。
李穗又复宠了。
她倚在刘尚书怀里,说如今的朝廷风雨飘摇,三皇子和太子争得这么厉害,刘家应该想办法自保才是。
刘尚书捏着她的下巴,懒洋洋的问:
「那夫人认为该如何?」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李穗写下果脯,胭脂水粉,以及制冰的配方,用刘府的名义出资开了几家铺子。
背靠尚书府和国公府这两颗大树,我们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每日晚饭后两个时辰,李穗都要教我算账,经营生意。
我乐滋滋的数着银子。
憧憬着日后也开几家自己的铺子,背靠刘府,不愁没有生意。
刘家的钱进府之前都要在我和李穗手上过一遍,想来刘尚书也不敢再给李穗气受。
但那天李穗罕见的发了脾气。
她扔了纸笔,将房间里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我教你算账,打理生意,你竟然妄想着依靠刘府!你竟然还以为,我失宠是因为妾室分了宠爱?刘尚书冷落我,是场彻头彻尾的政治事件。」
「沈南枝,你就是个蠢货!」
4.
我睁开眼,看见王贵站在廊下。
他甩着袖子,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还是你运气好,崔府明天有家宴,今晚不能吊着你了。」
我喘着气看着他:「不是说收集好了证据,你就去帮我呈状书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楞了一下,眼里说不清是同情还是讥讽。
「南枝,你醒一醒吧。」
「尚书夫人的坟头草都快一丈高了,你见过李家或是刘家的人去为她讨什么公道没有?他们自家的人都没出面,你天天上蹿下跳个什么劲儿?」
我无助的抿唇:「但是你说过……」
「说过什么?」
「说帮李夫人讨回公道,为她伸冤?还是说拼了一身剐,去把刘家李家拉下马?」
「从前对你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为了哄骗你而已。若不是你手上捏着的那么多银钱,老子会低声下气的讨好你?」
我抖得越来越厉害,泪水奔涌而下。
「你说养我一辈子,帮我报仇,都是在哄骗我?」
王贵斜睨着我:
「李家那么多女儿,不过死了一个庶女,没人会在乎。那个臭婊子与人通奸,我只会嫌她死得不够惨,为什么想不开为她伸冤?」
王贵一边转身一边说:
「崔府今日要待客,你收拾一下,别失了……体……体面。」
剩下的两个字卡在他喉咙里。
我在他身后发笑。
「现在失了体面的,到底是谁?」
王贵艰难的转过身,看着扎进他喉咙里的铁钳,十分不甘的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
这个时代的规则,就像一条绳子,牢牢的勒在女人的脖子上。
越是挣扎,它越是勒得更紧。
就像拉磨的毛驴,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圈。
李穗的绳子被国公府和刘尚书牵着,我的绳子则捏在王贵手里。
不为身份贵贱,就因为他们是男人。
李穗挣脱不开,所以她死了。
被驯服得久了,我们似乎都忘了,其实还有另一种选择的。
月色下,我宛如鬼魅。
在王贵惊惧的目光下,我一使劲,轻松的将他捅了个对穿。
我将王贵埋在荷花池里的淤泥里。
崔府主君酷爱荷花,每年都要用许多「养料」来肥塘。
衙门是不敢来挖的。
况且就算东窗事发,谁会想到被王贵动辄打骂的我,能提起勇气杀夫呢?
做完这一切,我回了自己的耳房。
李嬷嬷早已在屋门口等着了。
我盈着笑意看她。
明明没做什么,李嬷嬷却被我吓得后退一步。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什么时候能放了阿坤。」
阿坤,就是她那三十多岁的傻儿子。
我说:「其实我不喜欢看到你这副样子。每次你露出这个表情,我就会想起自己那段无能为力的日子。每次想起,我就生气。我一生气,你儿子就没好日子过了。」
我俯身对上她惊惧的目光,微笑着说:
「李嬷嬷,你最好永远都让我觉得,你什么都不欠我的。」
5.
我谎称王贵家中老母急病,来不及告假便回了老家。
然后教唆要出嫁的崔小姐,把我作为陪嫁一起带进了国公府。
当天夜里,我偷偷摸摸的溜进了国公夫人的佛堂。
国公夫人慈眉善目,笑起来就像桌案前供着的女菩萨。
她说:「你终于来了。」
我擦着火钳上的碳灰,漫不经心道:「听夫人这话,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来。」
国公夫人碾着佛珠上前:「我说服尚书大人留你一命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我没想到,你第一个来寻的,竟然是我。」
我眯着眼反问她:「夫人竟然不知道?」
国公夫人同样诘问我:「我为什么要知道!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李家。你要问罪,不如去问问那个小贱人。一个出嫁女,不好好侍奉婆母,笼络夫君。偏偏要来搅弄娘家这趟浑水,还不知廉耻的勾引我的琰儿!」
我嗬嗬的笑出声。
「夫人把自己摘得倒是干净,都差点让我忘了,李穗的手,是你亲自差人到刘府去剁的。」
「在你没说那句小贱人之前,我还真想过留你具全尸的。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好歹在你死之前,要把李穗身上的痛都尝一遍,就像现在这样……」
我手起刀落,她的半截手腕骨碌碌的滚下来,
国公夫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踩在她断腕上碾了碾:
「李穗出事那日,刘尚书屋里的那盆并蒂莲,是您差人送去的吧?」
「您在佛前供了十五年的长明灯,就是为了琰公子能有一个好前程。可惜他今日在醉仙楼狎妓,被御史大人逮了个正着。」
我拎着经幡在火盆中点燃,烛火摇曳,映出国公夫人那张惨白的脸。
「您猜,明日言官弹劾国公府纵子行凶的折子,会不会比这火烧得更旺些?」
国公夫人面色扭曲,喉间发出嗬嗬的怒吼。
她问:「沈南枝,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啊。」
我平静微笑:「国公府嫡夫人林氏,念经辛苦,夜里不慎打翻烛火,不幸身亡。」
她眼睛瞪得鼓鼓的,像是有些震惊住了,先是怒,然后开始哭。
「我也不想杀她的,但是我没办法。南枝啊,你放了我好不好,我去给那小……去给李穗翻案,我去敲登闻鼓告状,我帮你复仇啊!」
她言辞哀婉,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直起腰,深深的叹气:
「我也想原谅你的,可你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对我心智的巨大摧残。你知道的,像我这样的疯子,逼急了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所以夫人,请您快些去死吧。」
当晚,佛堂失火。
我看着那扭曲的火焰,心里只觉得痛快。
这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好好的人进去,总要面目全非的出来。
6.
国公夫人出身世家,她的丧事办得体面,前来拜祭的官员无数。
染青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薄衫,人前谈吐有礼,一副正头娘子的做派。
人后,她眼神凉薄的掠过我颈侧淤青:
「真可惜啊,没看到那老虔婆痛哭求饶的样子。」
我擦净手间血痕,答非所问道:
「当年李穗死前,往刘尚书茶里下了三年砒霜。过两日国公夫人出殡,你想办法让他到场,我去收他狗命。」
染青清凌凌的看着我,呵笑:
「沈南枝,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狠心了。」
「我的手段,应该符合我所经历的痛苦。」
我反唇相讥道:「但无妨。我有病,我会自己治。」
国公夫人的死并未在府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毕竟李国公早就厌倦了世家的压迫,我帮他扫清障碍,暗地里开心还来不及。
整件事影响最大的就是崔家。
毕竟崔瑶刚入府,主母就出了事。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被崔瑶克死的。
夜里,崔瑶伏在我的肩头呜呜的哭。
她说:「崔家本想凭着这门姻亲鸡犬升天,现在全毁了。父亲今日托人送信,叫我与他断绝关系,不要牵连家里。」
「你说,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少女粉面桃腮,连哭起来的样子都是动人的。
为什么能这么狠心?
这句话我从前也想问。
明明李穗那么努力的去适应当一个古代人,明明她一直在为别人创造价值。
但她还是死了。
就因为一段名不副实的传言,就被自己的夫家母家同时放弃。
死的轻如鸿毛,也很可笑。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我都在想,我们明明那么清醒,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后来才发现,还是自己太年轻。
因为年轻,才会把别人的喜爱看得那么重,才会纠结别人施舍的那一丁点儿情谊。
「不要怕。」
我安慰了拍了拍崔瑶的肩膀:
「小姐只需要知晓,这世上唯一能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
从崔瑶院里出来,已经是子时了。
我顺着墙角慢慢的走,敏锐的察觉到身后跟了个人。
我回过头,李琰压抑的视线落到我的身上。
「果然是你,沈南枝,你又回来了。」
离府七年,我倒是没想到,他还能认出我。
我回过头,看见李琰那张光风霁月的脸。
当年的李穗,就是被这张脸迷惑,一头扎进了名为爱情的泥沼里,爬也爬不出来。
我目光戏谑:
「琰公子很意外?你当初喜欢李穗,不就是因为她有能力,还和旁人不一样么。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我能回来,有什么可意外的。」
李琰将我摁在墙上,眉眼间显露出几分戾气。
「说!我娘是不是你杀的。」
「我哪有那本事,况且李穗害死李穗的是刘尚书,和你娘有什么关系?我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
李琰淡淡的瞥了我一眼,松了力气。
「趁我爹没认出你之前,离开国公府。」
「请神容易送神难,我来李府,是想找你谈一笔生意的。」
我顺力靠在墙上,循循善诱道:「李穗死前留下的一大笔钱财和铺子,现在可都在我手里攥着呢。国公爷老了,李公子年轻力壮,或可取而代之。」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杀了刘尚书,然后娶我。」
李琰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可……可我爱的是穗穗。」
我继续PUA他:
「爱情只是虚幻的东西,李穗死了很久了。你为她守身这么多年,想来她在底下也会觉得开心。我一女子,无依无靠,唯一信任的只有你,我一小女子都能做的事,李公子不敢做?」
李琰神色动摇:
「你将这些都给我,那么你要什么。」
我舔了舔唇:
「等你杀了刘尚书,我要当你唯一的正头娘子。你要宠我,爱我,后宅再不能有除我以外的女人。」
李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犹疑道:
「真的?」
当然是假的。
李穗的钱财,铺子,早在她死的那年,就被刘尚书掏走了大半。
那些人恨不得将她敲骨吸髓,怎会给她留下半分好处。
但这些话,我当然不会跟李琰说。
我本来想放他一马的。
谁叫这人非要傻不愣登的撞到我跟前,简直正中我下怀。
7.
我收买了厨房的小丫鬟。
坐在灶膛旁烧火时,恰好「偶遇」了夜里下朝的国公爷。
「世家贵女的心气就真的那么高么,我只是在宫中宠幸了一个奴婢,她就再不肯回头!」
「她这样宁折不弯的性子,何尝不是在剜我的心!」
人总是这样,总去纠结别人的变化,却不问问自己哪里变了。
国公夫人活着的时候,他忌惮她的家族,怨恨她的感情。
等人死了,又装出这样一副情深不悔的样子,试图在世人眼里博一个好名声。
说到底,最爱的还是自己。
我一路搀扶着李国公进了蘅芷院。
我进去的时候,崔瑶怯怯的拉着我的手,目光犹疑。
「南枝姐姐,我们这样,真的能替夫君分忧吗?」
我反手握住她的:
「放心,只是让他在你房里歇一晚,等天亮了,就会有人来接你的。」
崔瑶被安慰到,神情坚定了许多,
我坐在外头的秋千上,有些晃神。
李穗还未出嫁时,我们经常带着点心和胭脂,来这里梳头晒太阳。玩累了,我就靠在她的身上,摇着秋千打盹。
多么美好的日子,却是我如今求而不得的归处。
我是被崔瑶的尖叫声惊醒的。
蘅芷院里,崔瑶捂着被褥,盈盈泣道:
「昨夜我睡得好好的,国公爷突然进来,非要我……」
那头的李琰手执利剑,神色癫狂:
「父亲!」
「您就是这样对待您的亲生儿子的吗,那可是我的新婚妻子!」
国公爷铁青着一张脸,神色阴翳。
「我昨日醉酒,今天醒来就在此处。琰儿,你我父子多年,如今不过一个妾室在你耳边教唆两句,你竟要弑父么?!」
「父亲,从前我一直觉得,您是这个世界上最重情义的人,可您为什么,非要杀了我娘亲呢?」
国公爷神色震惊。
「您为了和那狐媚子长相厮守,设计害死我娘。我娘在佛堂避世多年,怎么可能因为打翻一个烛火,就命丧当场?你忌惮我娘的家族,却又舍不得休妻,最终将她活活烧死。」
苏琰手指颤抖,痛苦的闭上眼:
「没想到是你,竟然是你!」
「为父怎会做出这种事,你定是受了奸人蛊惑!」
国公爷脸色骤变,恶狠狠的看向我:「是你,是你害我!」。
我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看着他。
国公爷猛然起身,挥舞着双手向我扑过来,但还未近身,就被李琰一剑刺穿心脏。
鲜血汩汩的从他身体里流出,国公爷瘫软在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低声笑起来。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冤枉呢。」
毕竟冤枉别人的人,才知道别人有多冤枉啊。
这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如今被我学了个十成十。
钝刀子割肉,要割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到底有多疼。
李琰扔掉剑,大喝道:
「我为母报仇,但弑父之罪在身,你们去通传官府吧。」
府兵浩浩荡荡的涌进来,李琰被带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李国公的死传遍了整个京城,李琰弑父震动朝野。
但最终圣上感念他为母复仇,加上林氏的人从中斡旋。
最终李琰从大理寺转了一圈,又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南枝,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的那些铺子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父亲死了,圣上答应让我接替他,等母亲出殡后,我就以未婚妻的身份抬你进门。」
他被我昏黄灯光下面容迷惑,控制不住的吻下来。
我拍开他的脸:
「不急,还有一个人。」
8.
国公夫人出殡,李琰以戴罪之身推脱,没有到场。
国公府正堂里,他和刘尚书一起饮酒。
以商量要务的名义,屏退了他身边所有的侍卫。
李琰频频举杯:
「刘李两家本是姻亲,就算我阿姐不在了,这关系也不能走断了。」
「圣上同意我接替国公之位,我和我父亲不同,正是需要人引路的时候。尚书大人可愿当我的指路人?」
刘尚书趔趋的脸皮上裂开一丝笑意,连叹了几句后生可畏。
喝了李穗三年的慢性毒药,他的身子早就不行了。
酒过中旬,刘尚书敞着肚皮趴在桌案上,像一头待宰的肥猪。
我曾见过杀猪的场景,几人将那畜牲按在桌案上,一刀致命。
鲜血溅在李琰脸上,他猩红着眼睛抽出匕首,说:
「死了。」
刘尚书短促的叫了一声,瞪着眼睛看着我。
「你……你……!」
我走到他跟前,温柔的俯身看他。
「尚书大人,你可算是认出我了。」
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好久了。
也不知道,他曾在后宅磋磨李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为人鱼肉的这天。
随着刘尚书眼中的光慢慢熄灭,这场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李琰执起我的手,温声道:
「李穗的仇我报完了,南枝,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平静的看着他那张温润又充满欲望的脸,冷冷开口:
「错了,还差一个。」
烧红的火钳从李琰的喉咙穿出来,他瞪这眼,痛苦怨恨的看着我。
「为……为什么?李穗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杀的她!」
「你当然没有杀她。」
「她是被你们吃掉的。」
我和李穗相依为命的第三年,她有了身孕。
我们外出游玩时,遇到了沦为马夫的班长。
李穗将班长捞到了国公府,
他们朝夕相对,一起对抗过后宅里的迫害,历经风雨,谁先起的念头,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原本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但突然有一天,班长失踪了。
我和染青翻遍了整个汴京城都没找到他的下落,与此同时,李琰开始频繁入府。
他们畅谈古今,一起批判这个吃人的社会。
直到某一天李穗独自出门,失魂落魄的回来,紧跟其后的是国公府的三个老嬷嬷。
她们一进门,便不由分说的砍断了李穗一截手臂。
还放话说:李穗是因为不守妇道,与陌生男子当街拉扯,国公夫人看不过去,才叫她们来清理门户。
李穗挺着肚子躺在床上,手腕的断口处冒血化脓。
刘尚书只看了一眼就再没来过,
刘府已经有了三个嫡子了,刘尚书对李穗的这个孩子原本就是听之任之的态度,国公府的人来闹完,他更是觉得晦气。
索性将李穗关在院里,不许任何人探望。
李穗眼眶深陷,眼里了无生机。
她攥着我的手,满脸绝望:
「他们当着我的面把林霄打死了,就只是为了给偷跑出去的小少爷一个警告!南枝!就为了给别人一个警告!!!」
「我以为我能改变棋子的命运,我以为我能改变这个社会,没想到都是笑话,哈哈哈哈都是笑话。」
「这什么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我好痛,我要痛死了,我想回家……」
她被府里的嬷嬷强制灌下一碗堕胎药,挣扎了三天三夜,最终生下一个死胎。
那天她抱着我哭了很久,一直到太阳落下来,我被前院的人叫过去,回来时发现李穗吊在房梁上。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裙子,裙摆随着她的身体晃啊晃啊。
李穗的手臂软嗒嗒的垂下来,指着我。
我抬头,正好和那双刚死去不久的双眼相对,青紫发红,充血肿胀。
她就那么平静的,了无生机的看着我。
我的嘴像是被人捂住了,明明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许多年后,每每午夜梦回,我都会想起这一刻。
李穗死前的画面,成我此生梦魇。
我的身影被烛火印在墙上扭曲摇曳,像是从深渊来讨命的恶鬼。
「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为什么就偏偏那么巧,林霄一失踪,你就频繁入府。为什么李穗唯一一次出去,就被人看见去外男拉扯,为什么你能跟我们的思想那么接近,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
我扯着火钳,将李琰的脸拉近:
「是你绑架了林霄,装着他的样子来接近我们。你爹活得实在太久了,你不甘心这样庸碌一辈子。你知道李穗会制冰,想着她一定还会别的东西,于是你心动了。但你唯一没想到的是,你的计划被李穗发现,所以你就杀了她。」
到这个时候了,李琰仍旧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我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反正国公爷和刘尚书都死在你的手上,满身杀孽尽在你手,我为自己的旧主报仇,应该也罪不至死吧?」
「贱人,你害我!」
李琰猩红着眼,失心疯一般要上前抓我。
我抽出铁钳,结束了他的性命。
夜黑风高杀人夜。
崔瑶站在我身后,惊得手里的杯盏都拿不稳,掉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响声。
我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
「南枝姐姐……」
她颤巍巍的开口:「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天,是吗?」
我捏紧了手中的匕首:「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我今日来所有的危难与委屈,都是拜你所赐。」
崔瑶满腔恨意的看着我:「沈南枝,我恨你!」
9.
国公府一月内满门被杀,震惊朝野。
崔瑶敲了登闻鼓告御状,接下来轮到我进大理寺了。
我没有李琰那样的好命,一进牢房就将各个大刑挨了个遍。
躺在牢房里的第三天,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躺在稻草上,看着外面缝隙里透出的光愣神。
老鼠过来啃我身上的腐肉,我无力反抗,直到染青过来将它一脚踢飞。
「昨日一大早,有个老妪去了大理寺滚钉床,说要为你翻案。」
我眯着眼说:「我知道。」
李嬷嬷是我留下的后手,她的傻儿子还在我手里,不得不听我的吩咐。
染青拧着眉擦我脸上的血迹: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扯了扯嘴角:「是啊,早就知道了。」
这个世界实在太过不公。
金字塔一样的权利体系,阶级森严,礼法吃人。
底层人民,青楼,后宅构成三重炼狱。
就凭李嬷嬷一个人,是救不了我的。
但无妨,我只想她将这趟水搅得更浑一点。
大理寺的刑讯开始了。
我被压上公堂,四周站满了官员和百姓,文书侍立一旁,细数我的罪名。
「沈南枝,你杀害国公府满门,罪无可赦,你可认罪?!」
我抬头,直视堂上的官员:
「国公夫人意外失火致死,李国公和刘尚书都死在嫡子李琰的手上。我倒想问大人,我何罪之有?」
刑官气得胡须颤抖:「你还敢狡辩,崔瑶在本官面前控诉,声称李琰为你亲手所杀,难道这也是假的不成?!」
「我杀李琰,是为了旧主复仇。」
「那你的夫君王贵呢。」
我的话被言官打断。
他捋着胡须:「在本朝,杀夫可是死罪。」
我倒是没想到,这件事他们也能挖得出来。
我脸上震惊了一瞬,惶恐的磕头:「王贵半月前跟崔家告假回了老家,至于他的死,我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
崔瑶站在一边,眼里满是恨意:「昨日礼部侍郎夫人已经向我告发,说你杀人藏尸,就埋在崔府荷花池深处!」
「大人不信,现在就差人随我回家去看。」
我眉间一跳,看着一众衙役浩浩荡荡的出了门,片刻后又屁滚尿流的跑回来报信。
言官咂了口茶,慢悠悠的问:「出什么事了,急得跟死了娘一样。」
「大人快去看看吧!崔府……崔府里不止一个死人!!」
崔府的荷花池里,几十具白骨呈一字排开。
除了王贵骨头上还挂着腐肉,其他的均已化成白骨。
崔瑶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这不是真的,不是!」
我蹲下来看着她:
「别太天真了,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要急着和你断绝关系,你以为那些失踪的丫鬟和小厮,都去了哪里?」
崔大人酷爱吃任,但每个人都只取脑后那块最好的肉。
剩下的「废料」,全部埋进淤泥里,用来养花。
每到夏季,荷花妖艳,芬香扑鼻,没人知道池下的累累白骨。
崔瑶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崔大人被押上堂时, 脸色铁青。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但依旧强撑着,冷冷的看着我: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吗,就凭你?就凭你这样的蝼蚁?」
崔大人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他死死的盯着池边的白骨,突然发出如夜枭般刺耳的笑声。
「用活人养花算什么?前朝昏君用少女血酿酒,前将军府用战俘喂猎犬。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世道谁手上不沾点腌臜!」
他突然暴起,要掐死崔瑶:「蠢货!你以为她是真心待你?她不过是要借崔家当垫脚石!」
我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弯腰拾起池边一截腿骨,上面的银圈泛着白光。
「三月初七,你借口小桃偷盗玉簪,将她溺死在池中。」
我掏出染血的账簿:「这些年来,你联合国公府做人命生意,这样的记录还有四十三桩,礼部侍郎每年送来「荷花肥」的银子,不都在崔大人的私库里?」
人群发出惊呼,几个百姓突然扑进白骨堆,颤抖着翻找亲人的遗物。
有个老妇攥着半截玉佩嚎啕:
「我的儿啊,你说去崔府做长工,怎么就再没回来……!」
刑官额头渗出冷汗,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崔明德,你还有何话可说?」
「本官乃三皇子岳丈!」
崔大人忽然挣开桎梏,染血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这妖女与太子勾结陷害忠良!来人!快请三殿下——」
话音未落,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精准贯穿他的咽喉。
10.
我被太子带回了东宫。
「多谢沈姑娘送来崔家账簿。」
高堂之上,太子赵临端坐案前,笑得温和。
「孤答应穗穗的事,总算没有食言。」
他扔来一枚玉牌,玉牌碎裂,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纸,上面是李穗的簪花小楷:
【若事败,请护南枝性命。】
我眼眶酸涩,麻木的问道:「您是什么时候和李穗接上线的。」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你杀了那么多人,还得罪了三皇子,孤可以保你一命,但不能再让你继续留在汴京了。」
赵临冷冷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端过茶水递到我面前。
「往东三百里,有座爱收留疯妇人的尼姑庵,你就去那儿安置吧。」
我问:「那染青呢?」
赵临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我,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挲,总让我有种熟悉感。
「她还有事要办,此间事了,我自会送她和你团聚。」
我喝下了赵临递过来的那碗茶,陷入昏睡。
再睁眼时在一座破败的寺庙里。
这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尼姑庵,里面只有主持慈云一人。
我每日跟着她上山砍柴,洗衣,做饭。
日子简单起来,就觉得格外幸福。
我甚至想过,等染青回来,我们一起在这附近建一座小宅子,反正已经回不去了,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有一天,我和慈云师太上山捡柴,听到密林深处有人在聊天。
「听说了没?礼部侍郎娶的新妇被他勒死了,听说死时裸着身子,死状极惨呢!也不知道在床上的时候有多浪荡。」
「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当场把赵侍郎的头砍了,听说圣上大怒,将人关进大理寺好几天,昨儿才放出来呢。」
「害,说到底是亲父子,再怎么折腾也不至于要了自己孩子的命。」
我双脚像灌了铅一样重,木讷的问两个樵夫。
「你说什么?礼部侍郎勒死的新妇是谁?」
那两人被我吓了一跳,口齿不清的解释道:「他之前休妻另娶的青楼女啊,闹得沸沸扬扬的,谁知道那女人同太子也有关系……」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也不想听了。
我握紧手中的镰刀下山。
慈云师太拦在我的前头,慢吞吞的念了句佛号。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须作如是观啊。」
「你这一去,可就再回不了头了。」
我捏紧镰刀,冷哼:「我不信佛,我也不需要回头。」
「每次命悬一线时,救我的只有金钱,权利,还有我自己。我只信我自己。」
慈云师太长长的叹了口气。
此处离汴京城有五十里地,我下了山,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出来,跟人换了一只老马。
在天黑前,终于赶到了汴京。
我趁着夜色,摸进了赵府。
染青的棺椁停在正堂中间,赵临坐在中间的蒲团上,一旁的侍卫在磨刀。
每磨一声,赵府的家眷便抖一下。
直到赵临看见了我。
那张惯常温和的脸终于露出了一点裂缝,他指着旁边的人,怒吼:
「都是死人吗?!谁让她进来的,把她带出去!」
在他底下人要动作的前一秒,我将镰刀卡上了他的脖子。
我环顾四周:
「不想他血溅当场,就都给我滚。」
11.
正厅里只剩我和赵临两个人。
我将他的脸压进棺椁,隐忍道:「你不是说等事了了,就放她回来么,人呢!」
「你故意将染青送给赵侍郎,又借着她的死顺利成章的发落三皇子那边的人。还有李穗……李穗的死是不是也跟你有关,我们这群人对你来说,都是棋子。」
「张知旭,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我喊出这三个字的刹那,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大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挲,是数学课代表-张知旭惯有的动作。
怪我明白得太晚。
张知旭抬眼:「那现在呢,你要杀了我吗?」
我攥紧镰刀,狠命的朝下压,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张知旭起身逼近我,眼眶猩红:「你以为我想这样?我们这一群人莫名其妙被送到这里来,最后死的死死的死,只剩下我们两,你以为我想这样!」
「李穗聪明,但是她心太软了,不过是死了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时代的车轮要向前,总免不了有人要牺牲!明明她可以不用死的,是她自己蠢!」
「我也不想染青死的,但是她不死,我上哪里找赵恒丰的错处去!」
「汴京真好啊,外人看来是富贵迷人眼。但在我眼中,是五军六部二十四衙门。是谁把我逼成这样的?」
「都说不忘初心,但一路走来,谁还记得初心是什么!」
我眼眶酸涩,看着张知旭向我步步逼近。
他在距离我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叹了口气。
「南枝,只有我们才是同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既往不咎,以后我们一起来改变这个世界。」
这对吗?
我有点不明白,但是张知旭说得对。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同伴了。
我吸了吸鼻子,说:
「那你先给染青磕三个头,我就既往不咎。」
张知旭抿了抿唇,不太情愿,但还是照做。
就在他转身磕头的刹那,我拿着镰刀拼尽全力砍在他脖子上。
张知旭捂着伤口,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嘴里呛出的全是血沫。
「你总说看事情要理性。」
我扶着他瘫软的身子:「但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理性去对待的。」
我是人。
我和李穗,染青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怎么能把他们的惨剧当做无事发生。
这个世道实在太脏了。
就用你的血去洗一洗。
我背着染青的尸体出门的刹那,数百只长箭呼啸而来。
意识昏聩的最后一秒,汴京突然下起了雪。
漫天遍野的白,这场雪落在活人身上,也落在死人身上。
而我们,终于都要回家了。
【完】